——但那威压之下，赫然浮动着细微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……裂痕。斯凡妮的瞳孔骤然收缩。“这是……”“祂们的‘备用容器’。”赫伯特的声音在空旷平台上回荡，“当主神格面临不可逆污染时，用于紧急剥离、转移核心意识的最后保险。”他缓步走上平台，停在第一尊跪地神像前，指尖悬于其眉心三寸：“但他们不敢用。”“因为一旦启用，就意味着承认——自己已被‘吞噬者’的污染逻辑，渗透到了神格最深层。”“而那，等于宣告神明的‘绝对性’已然失效。”斯凡妮喉头微动。她终于明白了。所谓“仁慈的男神们”，从来不是施舍恩惠的救世主。他们是困在黄金牢笼里的病人，而赫伯特，是那个自愿走进病房、替他们试药的护士。“所以，”她深深吸了一口气，幽蓝眼眸燃起灼灼火光，“你要从祂们这里……借‘权限’。”“不是力量。”赫伯特纠正她，声音清晰如钟，“是‘观测权’与‘干涉豁免权’。”“我要在那个濒临崩溃的世界里，临时架设一座……神明视角的瞭望塔。”“我要让祂们的眼睛，成为我的眼睛；让祂们的沉默，成为我的盾牌。”“这样，我才能在不惊动‘吞噬者’的前提下，精准定位那些尚未被完全同化的灵魂锚点，并在祂们彻底沉入噩梦之前……把他们拽出来。”斯凡妮久久未言。良久，她忽然抬手，指尖在空气中飞快勾勒——不是符文，不是阵图，而是一连串急速跳动的数字与变量。它们悬浮着，组成一道复杂到令人晕眩的推演模型，最终在模型中心，爆开一朵微小的、却无比刺目的猩红火花。“根据‘吞噬者’当前侵蚀速率与灵魂循环衰变曲线反推……”她语速极快，每一个音节都像冰锥凿击，“你的‘瞭望塔’必须在七十二小时内完成部署。否则，当祂完成第三次‘脉动’，所有尚未锚定的灵魂，将永久固化为祂躯壳的一部分——连残渣都不会剩下。”赫伯特看着那朵猩红火花，点了点头：“时间够。”“不够。”斯凡妮斩钉截铁，“你还有别的事要做。”她目光如刀，直刺赫伯特双眼：“比如，说服那位镜妖小姐，让她愿意把刚刚融合成功的‘梦中世界’，当成你的临时指挥中枢——而不仅仅是一个灵魂收容所。”“再比如，”她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，“你得让那位堕天使小姐，暂时放下她对‘秩序’的偏执，允许你在她的‘罪罚圣所’里，开辟一条通往镜之空间的……非法私道。”赫伯特挑眉：“芙蕾梅？”“嗯。”斯凡妮点头，“她昨天凌晨，刚用六把忏悔之剑，把试图潜入圣所的三个邪教徒钉在了告解室地板上。剑柄还在滴血。”赫伯特叹了口气，揉了揉额角：“……她最近是不是压力有点大？”“不。”斯凡妮摇头，幽蓝眼眸里闪过一丝洞悉一切的锐利，“她是在等你上门。”“等你亲自告诉她——这次的事，不是‘多管闲事’，而是‘神明默许的必要之举’。”“等你用那枚青铜铃铛，敲响第三声。”实验室外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由远及近，最终在门口戛然而止。门被推开一条缝，露出瓦伦蒂娜半张写满焦急的脸：“赫伯特！不好了！琉卡莉娅那边……她好像把镜之空间撑爆了！”赫伯特与斯凡妮同时回头。只见门外走廊的墙壁上，无数细小的镜面正次第浮现，如同皮肤上突然生出的鳞片。每一块镜面里，都倒映着截然不同的景象：有的是一片燃烧的雪原，有的是倒悬的瀑布，有的甚至映出赫伯特此刻皱眉的侧脸……但所有镜面边缘，都爬满了蛛网般的漆黑裂纹。而裂纹深处，正渗出丝丝缕缕、带着甜腻香气的灰雾。斯凡妮瞳孔一缩：“污染溢出了？！”赫伯特却盯着那些灰雾，眼神骤然变得锐利：“不……这是‘梦境’的胎动。”他一步踏出实验室，衣摆掠过门槛的瞬间，所有镜面齐齐震动。咔嚓、咔嚓、咔嚓——裂纹并未扩大，反而如活物般向内收束、弥合。灰雾被重新吸入，而那些倒映的异象，则如潮水退去，尽数汇入走廊尽头——那里，一面原本普普通通的穿衣镜，正缓缓泛起银白色涟漪。镜中，不再是赫伯特自己的倒影。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。星云旋转，尘埃聚散，无数光点如萤火般明灭——那是尚未诞生的梦境，正在镜妖小姐的意志之下，艰难地……呼吸。赫伯特站在镜前，伸手，轻轻按在镜面上。冰凉。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、搏动般的温度。“她成功了。”他低声说，声音里没有庆幸，只有一种沉甸甸的、近乎悲悯的郑重。“现在，”他收回手，转身看向斯凡妮与瓦伦蒂娜，目光扫过她们脸上尚未褪去的惊疑，“真正的倒计时，才刚刚开始。”“七十二小时。”“我们要在祂醒来之前，建好这座桥。”“一座……连神明都不敢轻易踏足的，通往噩梦中心的桥。”走廊灯光忽明忽暗，映照着他半明半暗的侧脸。而在那面星空镜的最深处，一点微不可察的暗紫色星芒，正悄然亮起，如同一颗被遗忘的种子，在梦的土壤里，第一次，轻轻……萌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