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玉山，帝陶之台。在这座帝台之上，季明遥想了一下当年元丹大圣率群仙杀相繇于此，起众帝之台镇压的情景，又结合自己当下境遇，不由生出一股豪气。大圣当年能斩巨魔，自己又差在何处。大行...血雨停歇的夜，空气里浮着铁锈与腐叶混杂的腥气，巷道石缝间积着暗红的水洼，倒映出天幕上残存的几粒星子，微光摇晃，仿佛随时要熄灭。自空走在最前，赤脚踏过湿滑青砖，脚底沾满冷泥，却浑然不觉凉意。他肩披那件百衲袈裟，宽大得几乎拖地，袖口磨得发亮，边角还缀着几块未拆线的补丁——一块是渔家娘子撕下的靛蓝粗布，一块是织户女儿绣了半朵莲花的素绢，还有一块，竟是个婴孩襁褓的软缎，粉白褪成淡灰，上面用朱砂点过三颗小痣，说是避邪镇惊的符印。身后七位师兄弟默然相随，没人说话，只听得衣袍擦过砖墙的窸窣、粗重呼吸压在喉头的闷响、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犬吠，断续如咳。慧光走在最后，左手攥着一串乌木念珠，右手却死死按在腰间戒刀鞘上——那刀是他十八岁剃度时，百沴亲手所授，刀柄缠着褪色红绳，末端系一枚铜铃，此刻铃舌被掌心汗浸得冰凉，却不敢让它发出半点声响。山岳庙在城西荒岗，原是供奉镇岳真君的香火小庙，百余年前遭雷劈塌正殿，如今只剩断壁残垣，神像倾颓，泥胎剥落，露出里面朽烂的竹骨与麦秸。庙门歪斜半悬，门楣上“敕建山岳”四字早被风雨蚀得模糊，唯余一个“山”字尚存半边山形，像一道未愈合的旧疤。自空推开门时，铰链发出刺耳呻吟，惊起梁上栖着的一群寒鸦。鸦群扑棱棱腾空而起，翅尖掠过残月，在断柱投下的黑影里划出七道惨白弧线。庙内无灯，唯有月光从塌陷的屋顶窟窿漏下，照见中央一座残破香炉，炉腹裂开蛛网状缝隙，炉灰早已冷透，灰面浮着薄薄一层血霜——那是今晨巡街兵丁泼洒的祭牲血，尚未干透。“师兄，真要在此？”慧行低声问，声音绷得极紧，右手已按在降魔杵首，杵尖暗金纹路在月光下泛出幽微杀气。自空没答话，只将百衲袈裟前襟掀开一角，从贴身衣袋里取出一物：半截枯枝，通体漆黑，寸许长，断口处却渗着一点莹润水光，如活物般微微搏动。那不是木纹，是凝固的脉络；那水光，是封存的泪。慧光瞳孔骤缩：“……铁树心髓？”自空点头，指尖轻抚枯枝表面，那点水光便随之明灭，似在应和他呼吸。铁树仙子被罚鳌背，千年不凋，万载不枯，其心髓所凝之泪，乃天地间至刚至韧之阴精，非纯阳不可引，非至诚不可承，更非凡俗血肉所能近。传说当年琼台宴上，百花齐放之誓未成，铁树仙子曾于席间折下一截枯枝掷地，枝上忽绽三朵墨色铁花，花蕊中各含一滴清泪，落地即化为三枚玄铁印玺——一枚镇东海怒涛，一枚锁北冥阴风，一枚，压住了芙蓉仙子暗中祭出的半卷《青阳九瓣图》。此物本不该现世。季明推算过，铁树仙子心髓离体，必引动元阳祖设下的“堕尘契印”，一旦启用，便等同于向蓬丘黄天递出战书。可今夜，它就在自空掌心搏动，温热如活物。“师傅说，若山岳庙下有‘根’，便在此。”自空终于开口，嗓音沙哑，却奇异地平稳，“他说，渔丘城的地脉，不是生在龙脊，也不是伏在龟甲，而是钉在一根‘钉’上。”慧行皱眉：“钉？哪来的钉？”“不是铁钉，不是铜钉。”自空蹲下身，手指抹过香炉底座积尘，露出下方青石基座一角，石面竟刻着细密纹路——并非符箓，亦非卦象，而是一圈圈螺旋状凹痕，由外而内收束，最中心一点，嵌着一粒暗红砂砾，砂砾表面，浮着极淡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银丝脉络。慧光倒吸一口冷气：“……鳌鳞？！”没错。那是巨鳌背甲脱落的鳞片残屑，被碾作齑粉，混入筑庙青泥之中，再经百年香火熏染、千场血雨浇灌，竟在石中生出脉络，反向勾连地气。整座渔丘城，原来就建在一只沉眠巨鳌的脊骨之上。而山岳庙，正是钉入鳌骨最深的那一枚楔子。百沴早知此事。他初来渔丘，踏遍全城三十六坊，每到一处必以禅杖顿地三下，杖尖震颤频率皆不同。后来他闭关三月，手绘《渔丘地脉图》，图上无山无水，唯有一具巨大鳌形骨架，七十二处关节皆标朱砂点，其中三十六点已黯，三十五点微亮，唯有一点，位于山岳庙旧址之下，灼灼如燃——那便是今日所寻之“根”。自空将铁树心髓缓缓按向香炉底座那粒红砂。刹那间，整座废庙震动起来。不是地震般的轰鸣，而是沉闷的、来自地底深处的搏动，如同巨兽苏醒前的心跳。咔嚓——香炉底部青石裂开细纹，裂纹中渗出墨绿汁液，腥甜如新割青草，又似陈年胆汁。汁液顺石缝蜿蜒而下，在地面汇成一条细流，流至庙门门槛处，竟凝而不散，化作一道墨绿光带，光带尽头，浮起三个虚影。不是鬼魅，亦非幻象。那是三道被地脉之力强行拘摄、显形于现世的“旧识”。第一道，披玄色云纹广袖，腰悬双环玉佩，发髻斜插一支铁骨梅花簪——正是铁树仙子当年被贬前模样。她立于光带左端，面容清绝，眸光却冷如淬火玄铁，直刺自空眉心。第二道，素衣曳地，手持一柄半开桃花扇，扇面桃花灼灼，却无一丝暖意，反而透出森然寂灭之气。桃花仙子。她站在右端，唇角微扬，笑意未达眼底，扇骨轻点虚空，似在计算自空身上每一处破绽。第三道，无面
本章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》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