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老爷子常常睁着一双浑浊的眼睛,坐在院子里发呆。
一遍遍感受来自寂寞的侵袭。
是老了吧?以前没发现,竟这么怕寂寞。
他请求顾承礼搬回老宅跟自己住。
这是顾老爷子第一次请求顾承礼搬回来,他已经无力独自面对生活满目的疮痍。
顾承礼和苏阅微商量了后,一起搬回了老宅,住在了顾老爷子隔壁的房间。
顾泽丰不太出门。
经常是佣人把做好的饭菜送去房间。
顾承礼和苏阅微每天陪顾老爷子吃饭,聊天,下棋,写书法……
顾承礼多了许多茫然。
他恨顾泽丰,恨顾泽丰对不起他的妈妈。
恨了那么多年。
眼前的顾泽丰突然变成了一个永失所爱,可怜而无助的老人。
他一时不知该怎么面对。
一切的爱恨情仇,阴谋算计,在死亡面前,不值一提。
他想起以前,有一天,妈妈带着他在院子里摘无花果。
树尖上有一个最大最红的果子。
他的身高不够。
但是,即便是拼尽全力,他也想要把那个最红的果子摘给爸爸。
终于,他摘到了那个最红的无花果。
当他把那个红红的果子递给顾泽丰的时候,顾泽丰给他的只有淡淡的一声“谢谢”。
顾泽丰那时急着要跟他妈妈离婚。
他记得妈妈所有的眼泪和哀求。
对于妈妈来说,顾泽丰是世界上最绝情的人。
“我这么爱你,你弃之如敝履,你一定会遭到报应的。”
这是妈妈当年迸着泪花咬牙发出的诅咒。
不知道,现在算不算应验了她的诅咒……
妈妈要是泉下有知,会对着顾泽丰此刻的惨状做出怎样的表情……
…………
时间在暗沉沉的顾家老宅流逝着。
这天,顾承礼安排好一切后,对苏阅微说:
“都沟通好了,这次骨髓移植手术安排在周三,江城医院。从瑞士请来的专家团队今天会到达江城。”
苏阅微双目放空地看着窗外的天空,没有回答。
顾承礼打量着她的神情,心里默默叹了口气。
经历了上次移植手术后的昏迷不醒,他们都对最后一次移植手术充满了担忧。
怕治疗效果不好,更怕手术后再也醒不过来。
良久,顾承礼像是安慰苏阅微,又像是安慰自己:“等做完这次移植手术就好了。”
说着,他把苏阅微的头揽进怀里,揉了揉她乌黑顺滑的长发。
苏阅微把头埋在他的怀里,闷声说:“承礼,我很怕这次不能再醒过来。
你一定要记得那些你答应我的事,也要记得帮我完成那些没完成的梦想。
如果,我不再醒过来,你一定不要像你爸爸这样……”
她说着,停了下来。
物伤其类,一想到顾泽丰最近的状态,她的心情就变得更加沉重起来。
她从没想过,顾泽丰竟那么爱白梅。白梅的离世,似乎把他的灵魂都带走了。
剩下的,只是一个躯壳罢了。
“不然,哪怕我变成了尘埃,漂浮在你的上空,看到你的样子,也会心疼。
还有,我这一生是没有活够的。
你一定要帮我把我没活够的部分活好。
到了另一个世界,再一一讲给我听。
要是不能做到,到了另一个世界,我是不会见你的。”
都到这个时候了,苏阅微想把自己所有的顾虑和担忧都说出来。
“你好好接受治疗,不要想多了。你一定会好起来的。”顾承礼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,轻轻说道。
苏阅微笑了一声:“你放心,我一定会好好配合治疗的。”
她的笑里透着一股脆弱的天真。
顾承礼看了一阵心疼。
他把她抱得更紧了几分,像是想要把她揉进身体一般。
“我和颜经纪都会陪在你身边。”
“嗯。”还有很多话,盘桓在苏阅微的嘴边,她顿了顿,最终没再说什么,只是酸涩地说了声:“谢谢你们。”
“呵,谢谢我们,”顾承礼轻嗤了一声,“你可是我最爱的人。把命给你,我都是愿意的。跟我说什么谢谢?”
苏阅微不由得从他怀里仰起头,看着他,一脸认真地说:“谢谢最爱我的人。谢谢你爱我。谢谢你来过我的世界。谢谢你陪伴了我那么久。”
她说这段话的时候,眉眼弯弯,有星河流动般的光泽。
顾承礼沉醉在她的眸光中。
“微微,这次手术后,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愿望,你想要什么?”
她佯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