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偏不遂对方的意!
慈真心中想了很多,面上却不动声色,依旧维持着低头用斋的模样。然后趁着没人注意,将那半个有毒的馒头,不动声色地放进宽大衣袖里,藏得严严实实。
随后她端起粥碗,小口慢饮,假装已经吃下了馒头,神色看不出半分异样。
忽然,外面传开了一阵喧哗声,竟隐隐透着几分喜气。
四周的尼姑都脚步轻快,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,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说笑。
慈真放下粥碗,抬步走向不远处的一个尼姑,客气地问道:“这位师姐,不知今日庵中何事这么热闹?”
尼姑回头看了她一眼,眼神竟有些微妙。
整个拈华庵谁不知道,这个慈真的来历可不凡。从前是宫里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,听说更是跟皇后娘娘素来不和,才落得如此下场。
此刻被慈真一问,这个尼姑索性也不遮掩,扬声笑道:“慈真,你还不知道吧?昨日陛下的万寿节,宫里大摆宴席,陛下已经颁下圣旨,昭告天下,册立皇贵妃娘娘为皇后!”
“现在京城家家户户都在庆贺,咱们拈华庵虽在郊外,却也得了消息,自然是欢喜的。”
皇后……
听到这两个字,慈真整个人都像被雷击了一样,愣在原地动弹不得。
虽说她早就清楚,沈氏女迟早会登上后位,成为大周名正言顺的国母。
自己争了一辈子,斗了一辈子,机关算尽,最终还是输给了沈氏女。
理智上,慈真已经接受了这个结局。
可真的亲耳听到这个消息,慈真还是感觉像是被人狠狠一拳砸在心口,痛得喘不过气!
她如遭雷击,整个人浑浑噩噩,耳边嗡嗡作响。眼前的一切,都开始模糊、晃动……
她赢过无数人,压倒过无数妃嫔,看过废后凄凉。自以为离后位只有一步之遥,凭着家世和智谋,总能熬到母仪天下的那一天!
可到头来,她亲手把自己推入深渊,落发为尼,困死在这个青灯古佛之地……
而她穷尽一生想要坐上的位置,终究还是稳稳落在了沈知念的手中!
下一秒,慈真忽然笑了起来。
笑声起初很低,渐渐地,越来越大,越来越凄厉!透着无尽的悲凉、嘲讽和不甘!
周围尼姑一个个听得心惊胆战,纷纷后退。
“皇后……哈哈哈……皇后……”
慈真一边笑,一边不顾众人惊愕的目光,跌跌撞撞地朝着庵外狂奔而去!
模样癫狂,形同疯魔!
旁边的尼姑错愕地问道:“她……慈真是不是疯了?”
“好好的,怎么突然就这样了?”
“据说慈真从前最恨皇后娘娘,如今听闻娘娘正位中宫,慈真怕是受不住刺激了……”
“……”
尼姑们议论纷纷,望着慈真狂奔而去的背影,满脸讶异,竟都忘了拦她。
慈真冲出拈华庵的那一刻,天空忽然一暗,淅淅沥沥的小雨,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。
雨滴冰凉,打在脸上是刺骨的冷!
尼姑尽数怔住,满脸不可思议。
京城地处北方,冬日严寒,向来只飘雪,不降雨。
冬日冷雨,是数十年难得一见的奇景!
此刻细雨蒙蒙,像是苍天也生出了几分悲悯,又像是为慈真的这一生,平添了无尽凄怆。
慈真全然不顾冰冷的雨水,打湿了她身上的尼姑袍子,在泥泞的小路上疯狂狂奔!
冷风灌入口鼻,雨水模糊视线。她的脑海里,翻涌着这一生的过往……
幼时,父亲对她严苛教导,日日以皇后之仪要求她。一言一行、一颦一笑,都要合乎国母风范。
入王府后步步为营,小心翼翼讨好帝王,算计对手,铲除异己。
她装温柔,装贤淑,装大度,戴着一层又一层面具……
最后活成了别人眼中的庄贵妃,却忘了自己原本是谁。
她斗了一辈子,争了一辈子。机关算尽,心力交瘁。
到头来,别说后位、尊荣和帝王真心了,连儿女福分都没有把握住,只剩一场空……
“噗——!!!”
一口滚烫的鲜血再也压制不住,猛然从慈真口中喷涌而出,落在前方的地上,在冰冷的雨水里晕开一抹刺目的红……
慈真的脚步一个踉跄,身子重重摔倒在泥水里。雨水混着血水打湿了衣袍,她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。
慈真的意识渐渐模糊,身体沉重得再也抬不起来……
她太累了。
真的太累了。
若有来世,她不想再踏入深宫。
不想再做大周的贵妃。
不想再被虚无缥缈的皇后之位束缚一生……
她只想做庄家无忧无虑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