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王庭却睡不着。
他站在露台边缘，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枚残破的神格碎片??那是从毁灭暴君最后一粒逃逸粒子中截获的一丝残留物。虽已被姬以八重剑意封印，但它仍时不时散发出微弱的红光，仿佛在低语，在诅咒。
“你在害怕它反噬？”身后传来声音，轻得像一片叶落地。
是辉命皇男。他裹着一件素白长袍，脸色依旧苍白，走路时脚步虚浮，显然尚未恢复。但他还是来了，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药茶。
王庭没有回头：“我不怕它回来。我怕的是……我们变成它。”
辉命皇男将茶递过去，淡淡道：“你说过很多次了。可每次说的时候，眼神都不一样。上次是你刚接过世界之心，像是接住了命运；这次，倒像是背上了枷锁。”
王庭接过茶，抿了一口，苦涩在舌尖蔓延开来。
“你知道吗？刚才那一瞬间，我梦见了他。”王庭低声说，“不是毁灭暴君的形体，而是他的意识碎片。他在无数个时空里游荡，每一粒粒子都在重复一句话??‘秩序终将腐化’。”
“所以他才选择自爆？”辉命皇男靠在栏杆上，望着远方逐渐亮起的晨曦，“因为他知道，只要这个世界还存在权力结构，就一定会诞生新的压迫者。”
“而他认为自己才是唯一的净化者。”王庭冷笑，“可笑的是，他自己就是最大的污染源。”
“可你不觉得讽刺吗？”辉命皇男忽然转头看他，“你现在做的事，和他曾做的，本质上并无不同??你也开始接收忠诚，整合势力，制定规则。只不过你披着‘共主’的外衣，打着‘平衡’的旗号。”
空气凝滞了一瞬。
王庭缓缓放下茶杯，目光平静地看向对方：“所以你是来质疑我的？”
“我是来提醒你。”辉命皇男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，“别忘了你是怎么走到今天的。不是因为你掌握了力量，而是因为你始终站在棋局之外，看清楚了每一步的代价。现在你成了执棋人，反而最容易迷失。”
良久，王庭笑了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轻声道，“所以我才不敢睡觉。每闭一次眼，我就看见那些向我跪拜的神使，听见他们喊‘秩序共主降临’。可我知道，他们不是为我而来，是为力量而来。一旦我露出一丝软弱，这些所谓的忠诚，就会变成刺向我的刀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辉命皇男问。
“继续做辅助。”王庭说，“哪怕现在身份变了，我也不能让自己成为唯一的中心。我要让这个新秩序，建立在多人共治的基础上。”
他抬起手，掌心浮现出七道微光符号，分别代表七块散落的世界之心碎片。
“鹿神王给我们的只是第一块。其余六块，分布在不同的维度与时代。有的被封印在时间尽头的冰棺之中，有的沉睡于梦境深渊的最底层，甚至有一块，据说寄宿在某个凡人孩童的心脏里。”
“你要去找齐它们？”辉命皇男皱眉，“可这过程必然引发动荡。各大势力不会坐视你集齐完整世界之心。”
“所以我不会亲自去。”王庭摇头，“我会派别人去。每个人负责一块，各自带队，独立行动。成功带回者，将成为新秩序的核心议会议员。这不是命令，是邀请。”
“你想用利益绑定信念？”辉命皇男眯起眼睛。
“我想让人们主动选择相信。”王庭望向天际渐明的曙光，“如果只是因为我强，他们才服从，那我和毁灭暴君有什么区别？但若他们是经历冒险、付出代价后，依然愿意站在我这边??那样的忠诚，才值得托付。”
辉命皇男沉默许久，终于点头：“听起来像个不错的主意。不过……你确定能控制住局面？毕竟，人心比法则更难预测。”
“我控制不了。”王庭坦然道，“但我可以引导。就像当初引导你们一样。”
话音未落，一道剑光划破晨雾，直抵两人身前。
姬落下，白衣胜雪，手中长剑仍未归鞘。
“东南方三百里，出现异常空间波动。”她语气冷峻，“一股陌生的气息正在渗透现实边界，强度接近半步神王。而且……它携带的是‘堕落途径’的印记。”
“堕落途径？”王庭眼神一凝。
那是一条早已被封禁的古老路径，主张通过腐蚀他人意志来汲取力量，曾孕育出数位臭名昭著的邪神。因其违背生命基本法则，最终被七大正统途径联手镇压。
“看来有人迫不及待想试试你的底线了。”辉命皇男苦笑，“这才和平几天？”
“不奇怪。”王庭反倒笑了，“旧秩序崩塌，总会有投机者冒出来填补空缺。关键在于，我们要让他们明白??新时代的门槛，没那么容易跨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