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来越多的农夫,抱着将信将疑、又无比渴望改变命运的心情,涌向发放点。
荒芜的土地上,终于响起久违的犁铧破土之声。
虽然依旧有人观望,但希望的种子,已然随着春日的暖风,播撒进西境的土壤。
开源不仅在于农耕。
戚福深知,战争不仅是军力的碰撞,更是综合国力的较量。
“卢绾,传令各匠作营,”戚福做出另一个决定,“除维持必要兵器甲胄修缮外,新铸铁兵、大规模锻甲之事,暂缓!”
“暂缓?”卢绾再次不解,“少爷,我军扩编,装备需求……”
戚福摇头:“新兵之锐气,不全在甲胄之坚。现有装备足以支撑基础训练和防御。节省下的铁料、炭火、工匠精力,另作他用。”
“作何用?”
“重开大型酒坊!集中能工巧匠,全力酿造烈酒!”戚福眼中闪过精光,“此物,关键时刻,比粮食更提士气,更是寒冬御寒、伤口消毒的圣品!亦可作为未来交易的重要物资。原料就用新收的余粮和山间野果!我要在入夏前,看到第一批够劲的‘西境烧酒’堆满仓库!”
想到酒,复杂的神色掠过戚福眼底。
不禁想起当年福寨里两个嗜酒如命、性格豪爽的汉子——雷同、雷霸兄弟。
他们总嚷嚷着要喝最烈的酒,打最狠的仗……如今,他们在哪里?是否还活着?
戚福目光下意识地投向正在不远处协助凤森整训军阵、浑身透着铁血气息的伯言。
他张了张嘴,想问,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了回去。
他害怕了。
害怕听到那个早已预料却又无法承受的答案。
寨破那日,断后的就是伯言和雷氏兄弟……伯言伤得如此之重,瞎了一只眼……雷同、雷霸他们……
戚福攥紧拳头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
有些伤痛,未到直面之时,宁愿留一线渺茫的希望。
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,将目光重新投向远方初绽新绿的田野和热气蒸腾、正在筹备的酒坊。
开源之计已布,筑基之策已行。
五万大军秣马厉兵,隐龙涧的“鬼路”在无声开凿,谦让的“匠心营”里炉火熊熊,新式的工具器械正在改良。
蝎子尾盘已潜伏,暂时销声匿迹。
一切看似都在向好,戚福心中的弦绷得更紧。
平静的水面下,暗流从未停止奔涌。
盛夏的蝉鸣,已隐约传来东境战场金戈铁马的回响。
而寻找雷氏兄弟下落的念头,像是一根微小的刺,深深扎在心底,虽不致命,却时刻隐隐作痛。
西境王庭的春日暖阳,被赫狼部首领巴彦殷都仓惶闯入的身影骤然搅散。
向来豪横的草原雄鹰,此刻脸上布满阴霾与焦虑,竟在戚福面前单膝跪地,行了大礼。
“福王!”巴彦殷都声音低沉,带着压抑的愤怒和恐惧,“赫狼部……出事了!”
戚福放下手中的军报,目光看向他:“何事惊慌?坐下说。”
巴彦殷都却不起身,急促将赫狼部领地发生的诡异事件和盘托出:
“一开始,只是零星几顶帐篷被烧,几处小羊圈被祸害,丢了点粮草。草原上,狼崽子闹腾、流寇打秋风也是常事,斥候追出去没见人影,也就没太当回事!”
“可谁曾想!”拳头猛地砸在自己大腿上,眼中血丝迸现,“才三天!就三天!那些被烧了帐篷、丢了粮草的人家,家里的老人、孩子……甚至壮劳力!一个个开始……不对劲了!”
戚福眉头骤然拧紧:“如何不对劲?”
“先是发热,咳嗽,像是染了风寒……然后……然后就开始浑身无力,皮肤发黑,眼睛浑浊,呕吐物带着黑水……再然后……”巴彦殷都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,“就……就没了!死的时候,身上……有股说不出的怪味!连带着……帐篷周围的牲畜,也开始蔫蔫的,不吃草料,然后就跟着倒毙!短短三日,三十二户遭了灾的人家,几乎……几乎死绝了!连带死的牛羊,不下百头!”
瘟疫?毒袭?
戚福瞳孔猛地收缩!
这绝非寻常盗匪或野兽所为!
“栾卓!”戚福的声音如同寒冰碎裂。
“属下在!”栾卓立刻上前。
“赫狼部周边,可有探马发现异常?尤其是涉及毒物、巫祝或身份不明的人群?”
栾卓面色凝重,飞速回忆着:“回少爷!赫狼部方向并非斥候重点,但近十日区域汇总……确有一条线索!”他语速极快,“三日前,东北方向一百二十里外外围,有外围探哨曾报,发现过一支约数十人的队伍,行踪诡秘,服饰混杂,不似牧民商旅。但等我们的斥候小队赶去追踪,那些人……消失在‘乌鸦岭’的群山之中,连行进的马蹄印都在一处石滩前彻底消失,再无踪迹可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