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虚子险些失态,凌霄瞳孔骤缩。
剑无痕眼神一凝:“为何?”
林逸抬头,直视他的眼睛:
“我愿为苍生担杀戮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可动摇的坚定:
“若杀一人,可救万人,我杀。若杀十人,可救十万人,我杀。若杀百人、千人……可阻止魔帝复生,可救我父亲脱困,可让天元界不再有更多像我一样、幼年失怙之人——”
他一字一顿:
“我,杀。”
“但,”他话音一转,眼神锋锐如剑,“我绝不以此为借口,滥杀无辜。杀,是责任;不滥杀,是底线。若有一线可能,我便求那两全之法;若真到绝境,这杀戮之罪,我来担,不入轮回,也无怨。”
剑无痕沉默良久。
台下万人,竟无一人出声。
“第二问。”剑无痕再开口,语气罕见地有了一丝温度,
“若救你父亲,需放弃炼魔,放任魔帝复生……你选苍生,还是至亲?”
更狠了。
之前是“杀无辜”的取舍,如今是“至亲与天下”的对决。
林逸闭上眼。
他想起父亲消散前的笑容,想起那句“告诉清雪,我没有辜负她”。
他想起母亲从未谋面,只留下一柄佩剑。
他想起自己从异世坠落时的孤独。
他睁开眼。
眼中有泪,但眼神没有动摇。
“父亲说——”
他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却字字清晰:
“他不想魔帝复生,害更多人如我一般。”
“所以,”他深吸一口气,“若真到那一刻,我会选……苍生。”
全场寂静。
剑无痕看着他,眼神中有审视,有感慨,也有……一丝欣慰。
“第三问。”
“你为何而战?”
这个问题,林逸昨日已答过。
但他此刻再说,与昨日又不同。
他望着台下茫茫人海,望着飞舟上担忧的师尊,望着人群中那个神色复杂的冷凝霜,望着更远处、他隐约感应到的……封印下那道已经消散的气息。
“为不让更多人,如我一般。”
“为让父子不必隔着封印相望,为让母女不必素未谋面,为让相爱之人不必阴阳两隔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:
“也为让父亲知道,他没有白等十八年。”
“母亲也没有白等。”
问道台上,沉默了很久很久。
剑无痕缓缓起身。
这位活了三千年的剑帝,此刻看着眼前这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,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,那个在同样的问道台上、同样意气风发的白衣青年。
林天行。
当年,他也曾站在这里,回答几乎相同的问题。
他说:“我修剑,为守护。”
他说:“若苍生与至亲不可两全,我……不知道。”
他说:“我还不够强,所以才有这种两难。若足够强,便能守护一切。”
当年剑无痕没有给他通过。
因为“足够强”是奢望,不是答案。
而今,他的儿子站在这里。
没有说“足够强”。
他说:“若真到绝境,这罪,我来担。”
剑无痕闭眼,又睁开。
“林逸。”
“弟子在。”
“你过关了。”
他顿了顿,罕见地多说了一句:
“你的道心,不输你父亲。”
林逸躬身行礼,转身走下问道台。
阳光落在他肩上,紫金道袍上的云纹微微反光。
万人目送,无人出声。
直到他回到天元宗飞舟,清虚子才长长吐出一口气,想说什么,却只拍了拍他的手臂。
凌霄远远望着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冷凝霜收回目光,低头,不知在想什么。
人群边缘,伪装成散修的血冥舔了舔嘴唇,眼中贪婪与忌惮交织。
“混沌圣体……若能夺舍……”
“别轻举妄动。”血玲珑低声警告,“此子心性坚如磐石,连心剑都撼不动分毫。硬碰硬,你未必是对手。”
血冥冷哼一声,却没反驳。
而问道台上,剑无痕继续念出下一个名字。
会武还在继续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,真正的焦点,已不是什么排名,不是什么机缘。
而是三个月后——
混沌神殿。
以及那场关乎天元界存亡的,正魔之战。
夕阳西下,第一日问道结束。
林逸独自站在飞舟船舷边,望着天边烧成金色的云海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