细雨眉头微皱，神情略带点疑惑。
奇了怪，她带着大白、小纸到了前山村时，也曾打量过这个隐于深山的小村落。
村子里略显阴森，却没有鬼气。
阴森也正常。
村子里的人被一群逃亡流兵残忍屠戳，死了那么多人，这村子想不阴森都难。
阴森归阴森，但她能肯定，她没感应到鬼气。
那么问题就来了——既然一开始她没感觉到鬼气，那眼前这百来多个冤魂，到底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？
难道是她方才召雷，召出来的？
村子里无辜惨死的村民，感受到天雷中夹杂的浩然正气，因缘际会化成了鬼？
唔，虽然细雨脸皮挺厚的，可她还是觉得，她这个想法……有点扯。
天雷，至阳至刚之物，可诛妖驱邪，可镇煞降鬼。
不仅妖怕，鬼也怕。
不是雷的缘故。
细雨眯着眼，打量着面前一群瑟瑟发抖的冤魂。
方才她一瞥眼，瞟到不远处那个破败小院里，倏忽一下飘过一缕虚影。
咦，有情况？
她凝神望去，原本无异常的破败小院，突然从院子里逸出一缕阴气。
细雨一下子便来了精神，朝那小院喊了一嗓子。
“谁？出来！！”
喊了一嗓子，那院子却静悄悄的。
细雨正要不耐烦，院门“吱呀”一声颤响，随即有冤魂从院里飘了出来。
好家伙，不飘则已，一飘就飘出来百来多个。
挤挤挨挨，飘满了她面前的空地。
这些冤魂还保留着死前模样，几乎个个都是鼻青脸肿，一副凄惨模样。
有不少冤魂被砍断了手臂，生前的痛楚，就算化成魂魄也没能忘记——断了臂的冤魂们，用好手抱着断臂，脸上依旧挂着哀嚎痛苦的模样。
她还看到了十几个身材矮小的冤魂，是村子里的小孩子。
可惜，这些小孩子，没了机会长大。
死前还一脸懵懂，不知发生了何事，大难临头时，只留下满眼的惊惧。
唉，若是让师父见到眼前景象，一定会叹一声可怜。
细雨正摸着下巴，打量着满村冤魂，忽然觉得衣襟处有点动静。
她低头一瞅，一个扁扁的小纸灵，正偷偷摸摸鬼鬼祟祟，从衣襟里探出个脑袋……嗯，果然是面朝里。
噗，细雨偷笑。
方才她将小纸塞回去时，特意给它调了个面——面朝里，背朝外。
哼！
让小纸和她吵架，真是分不清谁老大！
就算这家伙从衣襟里再钻出来，也只能盯着她身上的棉袍，望袍兴叹。
细雨心底乐开了花。
想换个面？哼哼，那就自力更生，丰衣足食吧！
小纸，加油！
如细雨所料，小纸一探出脑袋，看到的便是青色面料。
它吃力地想翻个面，只可惜，棉袍厚重，小纸有些力不从心。
细细的声音在碎碎念，“……小气鬼，大坏蛋……”
“嗯哼！”
细雨清了清嗓子。
细碎声响瞬间消失，小纸抬起头，与细雨对上视线。
小纸：……
没事，细雨肯定没听到。
它仿若没事人一般，和细雨打招呼，“细雨细雨，这村子里有好多冤魂？”
小纸想看冤魂！
它要看看这村子里到底有多少冤魂，能让细雨这家伙也觉得惊讶！
细雨眯起眼，没理小纸的问题，只执着于自己想问的。
“小纸，你方才在骂我？”
小纸装傻。
“没呀，细雨，你一定是听错了！”
“是吗？”
“呃……是呀，”觑着细雨神色，小纸想了想，“我刚才说得是大白！大白丢下你我，和苗掌柜先走了……大白不讲义气！小气鬼！大坏蛋！"
细雨愣了愣，忍不住磨牙。
可恶！
小纸这家伙越来越狡猾了，骂人也不点名不点姓！
让这家伙给蒙混过关了，算它走运！
不爽地哼了一声，细雨撇撇嘴，决定放小纸一马——她身为天下第一小道士，这点心胸还是要有的。
觑见细雨神色放缓，小纸偷偷松口气。
“细雨，”它仰着头，哀求道，“细雨，你帮我翻个面嘛，好不好？”
“不好！”细雨拒绝得十分干脆。
小纸：……
“好嘛好嘛，细雨，你最好了！你是这世上最好最好的细雨，不仅道术天下第一，连心地也十分善良，最是热心肠……细雨，你就帮我翻个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