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海澣坐于主厅之内，厅门敞着。
盛夏的京城并不炎热，暖风盈满花香，轻扫草木，扑面动息。
璀璨光影洒下。
奈何太子所坐大厅太深。
深到再是正午盛夏璀璨的天光，也无法尽投，被分界成一渊。
虞海澣坐于华贵主座，居于深邃暗处。
亦看着堂门三寸之光，如此温暖，如此耀眼。
偏生，却触及不到。
一切都被苏瑾料到了。
古匈奴的撕毁盟约之举，北虏的那一张招降圣旨。
更令人绝望的是，他的父皇一点都不蠢，苏瑾所顾虑之事，承光帝甚至也早有判断。
他早在草原调兵遣将，却对北境不管不顾，更连军饷都开始有意克扣！
如今的北境极云关，脆弱的如一颗危卵，又哪里抵挡的住北虏铁骑！
那封北虏天子的圣旨拓印，承光帝看了，看了之后非常得意，乃至无比开怀。
当时，虞海澣就在他父皇身边。
他很确信，自己从未见过这位天子如此开心。
而这开心的理由，却如此令人感到无力以及愤怒！
“他想要苏瑾死！
战，便是被北虏杀死。
降，则被我虞家杀死！
为此，他不惜放弃北境大片领土，置我大齐子民生死于不顾！
他……是个疯子！！”
一股无力之感，此刻充斥在虞海澣心中，连呼吸都觉不顺，憋的难受。
为了完成与苏瑾的约定，亦是为了真心为自己的子民做些什么，虞海澣动用自己手中所有势力，于朝堂斡旋了半年之久。
哪曾想，半点作用也无！
他手中势力，被一点点蚕食，太子党已然没有战力了。
在这个过程中，他不敢给苏瑾写信。
乃至不久前冒着莫大风险给极云关送去的那封信，虞海澣都怀疑其实是他父皇有意放的水。
“天子希望苏瑾得知这个消息，然后在没有选择的前提下投降北虏。
我的父皇，真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要杀了他么？
苏瑾现在面临的亦是死局，进退不得，他……该怎么办？！”
此刻依旧为苏瑾现状感到万分担忧的太子，自己面临的局势也已糜烂。
在得知自己父皇真正用意后，他也才深刻的认知到，这半年，承光帝原来一直在戏弄自己。
他放任自己动用手中势力，于朝堂之上欲要促成备战之事，不过是为了给麻痹苏瑾，让他来不及搬迁宗门，让他对大齐一直心怀期待。
直至陷入如今这进退不得的绝境！
而现在，他已算是孤家寡人了。
这半年，东宫势力也被承光帝在不动声色之前彻底瓦解。
除了畜养的死士亲信外，虞海澣在朝堂之上竟再没了任何盟友。
他知道，自己这太子之位或许坐不稳了。
苏瑾一定要死，这是整个虞家高层的集体意志。
而他之前的行为，已然使得自己被虞家放弃了。
虞海澣承认，他对苏瑾的确有着特殊的感情。
可之前的争取，也是实实在在的为国为民，乃至为了虞家的利益，这样有错么？！
但凡事，又哪是对错二字可以涵盖？
改良需从内部开始，其面对的压力与阻力，决计要比摧毁重建难得多。
而虞海澣亦还没有想明白一点。
光，有时候真的有罪。
便如当时的苏瑾，亦如现在的他。
如一束光照进铁塔。
铁塔内肮脏龌龊被呈现。
这束光从某种意义上，对铁塔之内的掌权者而言，便是罪该万死。
“君臣之约……”
“中原子民……”
虞海澣心中越发沉重，亦看向手中那柄满是裂缝的白色槊刃，发了狠。
这一刻的他，竟生出了死鉴的想法。
却也是此刻，大厅之外，有侍卫来报：“殿下，有人求见！”
“何人？”虞海澣此时无心见客。
他猜测，此刻会来寻自己的，也只会是承光帝派来之人，来唤他入宫的。
自己这个父皇似乎很喜欢陪自己玩，更享受当下将自己踩在脚下，却依旧装傻看着自己狼狈时候的表情。
“是九公主府上之人。”侍卫恭声说着。
虞海澣抬眼，看向厅外。
“虞花楹？我那已被放出的四弟的胞妹？”
这一刻，虞海澣心中生出了疑惑。
自己如今的状况，说是倒台在即都不为过。
明眼人都知道自己这个太子算是走到头了，躲都来不及躲。
却是不知，这个因某种原因冷漠至极，平日与自己也无往来，更无太多交情的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