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嘻嘻哈哈地上了岸,唯独方致远还是心神不宁。
选了一家不大不小的饭店,看上去有点档次,再看水牌上的价格,不贵啊,就这家了。
恰好这家饭店就在临清城最大最好的酒楼不远处,那里人来人往,喧闹沸腾,都是来给秀德高僧接风洗尘的达官贵人、名士大儒。
方致远坐不住,跟张道说了一声,悄悄溜了出去。
舒友良意气奋发地点好了六个菜两个汤,还叫拿两壶济南秋露白。
伙计记好后离开,舒友良左右看了看,“咦,方小哥呢?”
“到那边打听消息去了。”
“啊,他还觉得那位僧人不对头?”
王师丘在旁边说道:“方小哥此前在江湖上厮混了五六年,各种把式见得多,应该是发现端倪了。”
舒友良不以为然地说道:“他们耍他们的把式,我们赶我们的路,进水不犯河水,没事查他们的底干什么。
待会耽误了,我们把好菜都吃了,他自个吃残羹剩菜算了!”
海瑞在一旁说道:“查查也好。”
舒友良转过头去,“老爷,人家是天界院的,南京的名刹,江苏巡抚管不到的。”
海瑞笑了笑,“老爷我还是都察院右都御史。”
舒友良嘴里嘟囔着:“好吧,老爷你现在心越来越大了,弹劾了世宗皇帝,又弹劾了太祖皇帝,后来又弹劾了孔圣人,想不到俗世的已经满足不了你,要开始弹劾天上的神佛了。”
过了一会,饭菜上来了,海瑞不动筷子,大家也不动筷子,静默着不出声,就舒友良在嘀嘀咕咕的。
好在没过多久,方致远回来了,脸上透着兴奋。
“就等着你开饭呢!”
“抱歉抱歉,耽误老爷和诸位了。”
舒友良连忙说道:“开吃吧,老爷,人回来了,大家都饿了。”
海瑞说道:“那开吃吧。”
舒友良端起一碗饭,夹了几筷子菜,抡起筷子呼呼地往嘴巴里塞,转眼间半碗饭菜就不见了。
王师丘、方致远、赵宽和张道也差不多,五人不到两分钟就各自干完了一碗饭。
有了一碗饭菜垫肚,几人开始喝起酒来。
只有海瑞端着一碗饭细嚼慢咽,也不喝酒。
他慢慢吃完一碗饭后,放下碗筷,把桌子上和胸口衣服上掉落的几粒米,细心地拈起来,都一一塞进嘴里吃了。
大家都知道他的习惯,一餐一碗饭,不喝酒也不多吃。
海瑞转头问方致远:“小方哥,你查到什么了?”
方致远连忙放下酒杯,左右看了看,轻声答道:“老爷,小的可以肯定,这是一支佛门喇唬会。”
“佛门喇唬会?”
“对,老爷,喇唬会就是江南一带专事欺诈的帮会,少则三五人,多则数十上百人,分工明确,手段高明,世人说他们是诈骗之匪。”
舒友良也听到,忍不住转头问道:“骗钱的?”
“是的。”方致远答道,“我打听了一圈,可以确定是佛门喇唬会。”
连张道等人都觉得好奇,凑过头来问道:“佛门喇唬会,什么个意思?”
方致远答道:“就是联手佛门名刹,打着他们的旗号行骗。先选一个长相俊朗、能说会道的年轻男子当高僧。
先在名刹里待一段时间,把佛经背熟了,再学会辨经,时机差不多就打着广佛庆赞等旗号,遍游各地,以名刹盖修院殿、为佛塑金身等名义化缘.骗回来的钱,与名刹分账.”
舒友良更加感兴趣了,还有这么一处来钱的门路:“方小哥,你快说说,怎么个骗钱法?”
“喇唬会有打尖的,乔装好了提前到某地,在市井坊间使劲造势,说某某名刹有位高僧要来。佛法高深,不仅可以解惑传德,还能为信徒祈福斋蘸。
造势之后,高僧到了某地,喇唬会有精通佛法之人,装模作样地与高僧辨经,你来我往,辨得十分精彩。
还有人假扮多年沉疴陈病,或瘫或瘸,然后故意抬到高僧面前,求佛祖施恩。然后高僧念经摩顶,不一会病人就好了,活蹦乱跳的如同新生”
舒友良等人听得目瞪口呆,“这喇唬会可真蝎虎啊!花样百出,手段高明啊!”
方致远答道:“是啊,一般愚钝百姓哪见过这样的,当场把高僧当成佛祖降世。这样转过两三地,一传十十传百,到后来不用造势,势头自己已经出来了。”
舒友良想到一件事:“方小哥,按你说的,这佛门喇唬会最重要的是那位高僧,是药引子,一定要用俊朗年轻的吗?我这样的就不行吗?”
“舒哥,用俊朗年轻的假扮高僧,是别有用心的。高门大户的家眷,多半虔诚信佛。卖相好,有会花言巧语,得了深闺后院这些妇人们的喜欢,施舍起来比一般男信徒要大方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