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高通那边来消息了，”顾英华声音压得很低，“一位‘老朋友’希望你能亲自去洛杉矶，谈‘未来的合作框架’，也谈‘当前非商业因素带来的困扰’。”
“话很客气，但意思很明确——只要你踏上漂亮国的土地，橙子科技眼前的制裁，或许就有转圜的余地。”
“阳谋，也是陷阱。”顾英华斩钉截铁，“他们吃准我们现在最需要时间，最想破局。用‘谈判可能’做饵，引你入他们的主场。”
“一旦落地，司法传票、安全审查、随便一个借口就能让你滞留。到时候橙子科技群龙无首，我们的全盘布局都可能被打乱。”
他向前一步，语气恳切：“要不……我先去一趟。我能传达立场，也能试探虚实。扣留我的价值，远不如扣留你。”
李焕注视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与决绝，心头微暖，却缓缓摇头：“你的心意我明白。但正因为他们的目标是我，你去，分量不够。他们只会觉得我们怯了、乱了，反而更敢下手。至于扣留你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沉了下来：“他们难道做不出来吗？一旦你被任何名义限制自由，我们投鼠忌器，局面只会更被动。绝不能给对手多一张牌。”
“可如果断然拒绝……”顾英华眉头紧锁，“他们势必借此大做文章，指责我们关闭对话、缺乏诚意，坐实我们‘只会强硬对抗’的标签。国际舆论上，我们会更被动。”
“拒绝？不。”李焕起身，走向窗边。
夜色已深，研发大楼却依旧灯火通明。
那些灯光下，是一个个与时间赛跑的背影，一套套艰难孕育的“备胎”方案。他静静看了一会儿，转过身时，眼中已是一片沉静的决断。
“对手出招，我们必须接。”他语气平稳，“回复他们：见面可以，我亲自去。但地点不在洛杉矶，在雅加达。时间可由他们提议，但须经我方确认。理由——”
李焕略微停顿，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弧度：“就说我近期身体状况欠佳，承受不了长途飞行，还请谅解。”
“雅加达……”顾英华怔了怔，“他们会同意吗？”
“如果他们连这点‘谅解’都不给，那问题就在他们了。”李焕走回办公桌前，指尖轻敲桌面，“欧洲那边，有什么动静？”
“暂时还在观望，但这种沉默不会持续太久。”顾英华面露忧色，“我担心他们随时会跟进。”
“欧洲人成不了大事。”李焕语气淡然，“他们善于摇旗呐喊，却不敢真正掀桌。只要我们扛住第一波制裁，他们就会犹豫。更何况——”
他抬眼，目光如炬：“别忘了，我们的昆仑系统，流淌着纯正的欧洲血统。必要的时候，可以让安德斯先生多出来走走，说说话。”
“血脉和渊源，有时候是最好的缓冲剂。”
顾英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，随即追问道：“那雅加达之后呢？即便见了面，我们也未必能拿到真正想要的东西。”
“见面本就不是为了立刻拿到什么，”李焕重新望向窗外，声音低沉而清晰，“而是要告诉所有人：我们仍在场上，并且始终按照自己的节奏出牌。”
“每一步看似被动，实则必须落在我们选定的格子里。谈判是棋局，也是戏台——既然他们想要主角登场，我们就自己搭一个舞台。”
他转过身，脸上看不出波澜，语气却条理分明：“接下来我们分头行动。我去赴这场鸿门宴，你的任务是稳住欧洲。北美市场即便暂时受挫，也并非不可承受；但欧洲若失守，我们的损失将是战略性的。”
他走近两步，声音压低了些：“欧盟看似一体，实则各国心怀盘算。必要的时候，可以绕过布鲁塞尔，直接与关键国家对话。底线要守，但方式可以灵活。”
“明白。”顾英华郑重点头，所有担忧在顷刻间化为决断。
两人相识共事近十年，早已超越寻常同事之情；此时千言万语，也只凝成一句：“那你一切小心。”
李焕闻言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，难得露出一丝淡笑：“什么时候你也学了这般儿女情态？我会当心的。何况到了雅加达，还有郭振堂在。”
他语气略缓，似在权衡，也似在交代：“他虽然未必敢明着得罪漂亮国资本，但保我平安周全，这点能耐绰绰有余。你专注欧洲，不必为我分神。”
顾英华还想说什么，最终只是重重点头。窗外夜色渐浓，而两人都知道此次分别之后，便是各自奔赴看不见硝烟的战场。
飞机降落在雅加达时，热带特有的潮湿空气扑面而来。李焕刚走出VIp通道，便看见郭振堂一身浅色亚麻西装，站在两排随从之间，像一枚钉在喧嚣中的静默符号。
“客气话就不说了。”郭振堂迎上来，握手时力道很稳，“这几天你别住酒店，地方我已经安排好。”
“即便你不提，我也会开口。”李焕微微一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