瓦伦堡放下茶杯,目光重新聚焦在李焕脸上,那副悠闲品茗的姿态收敛起来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准备切入正题的专注。
“茶很好,”瓦伦堡礼节性地赞了一句,目光却未在茶汤上过多停留,随即话锋如刀,精准而平稳地一转,“那么,李,让我们暂时放下过往与客套,谈谈……未来。”
他的“未来”一词,发音格外清晰,仿佛带着某种特定的重量。
杨玥适时地起身,以女主人的身份微笑致意,然后悄然退出了茶室,并轻轻带上了那扇厚重的隔音木门。
室内,只剩下李焕与瓦伦堡,以及缭绕的茶香。
李焕坐直了身体,神情也变得更加专注,他点了点头:“好,瓦伦堡先生,我们聊聊未来。这正是我们坐在这里的原因。”
瓦伦堡不紧不慢地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皮质雪茄盒,用特制的剪切器熟练地处理着雪茄,然后划燃一根长长的杉木火柴,缓缓旋转炙烤,最后才点燃。
浓烈而醇厚的烟雾在空气中缓缓散开,与清雅的茶香形成了奇特的混合。
他透过淡蓝色的烟雾,看向李焕,抛出了第一个直指核心的问题:
“你对刚刚结束的这场最高级别会谈,怎么看?抛开那些公开的声明和数字。”
李焕没有立刻回答,他端起茶杯,也抿了一口,似乎在斟酌措辞。片刻后,他放下杯子,目光坦然地迎向瓦伦堡:
“从公开成果和氛围来看,这无疑是一场看似相当成功的会面。七千亿美元的意向合同,涵盖了诸多关键领域,满足了各方的‘面子’和一部分‘里子’。你们。”
李焕特意用了“你们”这个指代模糊的词,“看上去拿到了想要的东西——至少是一份能够向国内展示的、体面的‘成绩单’,缓解了部分压力,也为后续无论是合作还是博弈留下了操作空间。”
他话锋一转,语气带上了一丝冷静的剖析:“但是,瓦伦堡先生,你我都清楚,这种基于高层政治推动和短期利益交换达成的‘协议’,其实质稳固性和有效期能维持多久,恐怕只有你们自己内部最清楚。”
“它更像是一剂强心针,或者一个暂时稳住局势的‘休战协定’,而非根本解决了我们之间存在的那些结构性矛盾。当国内政治需要、或者下一轮博弈窗口打开时,这些纸面上的东西,能有多大约束力?我很怀疑。”
瓦伦堡静静地听着,雪茄的红光在指尖明灭。当李焕说完,他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烟气,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像是欣赏,又像是惋惜。
“李,不得不说,你是我见过的,为数不多的、始终保持清醒的东方企业家。”瓦伦堡的声音在烟雾后显得有些低沉。
“你能穿透那些华丽的辞藻和盛大的场面,看到水面下的暗礁。这份清醒,在当今这个充斥着头条新闻和短视狂欢的世界里,尤为珍贵,也……尤为孤独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组织语言,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李焕心神微震的话:“事实上,我很抱歉。”
“因为我,以及我所代表的一部分声音,并没能阻止事情朝着一个可能更加……具有对抗性的糟糕方向滑行。 这也是我此次特意前来北京,并且一定要与你见面的重要原因。”
李焕的瞳孔微微收缩,但没有打断,只是做出了认真倾听的姿态。
瓦伦堡身体微微前倾,雪茄搁在烟灰缸边,语气变得更加严肃和直接:“在我们内部——我指的是那些能够真正影响长期战略走向的圈层——对于如何应对华国的崛起,尤其是华国在科技和产业领域日益显现的‘自主’倾向和‘替代’能力,存在严重的分歧。”
“我,以及与我利益深度绑定的一些伙伴,”瓦伦堡指了指自己,又虚指了一下远方,代表他所说的“几大家族”或“某些资本派系”。
“我们倾向于一种更加现实和谨慎的长期接触与有限竞争策略。我们看到了华国市场的巨大潜力、完整产业链的价值,以及在某些领域已经形成的难以替代的优势。”
“更重要的是,我们在华国有着极其庞大且根深蒂固的利益,从实体投资到金融布局。”
“我们认为,彻底翻脸、走向全面对抗,不符合我们的长期利益,风险极高,且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全球性震荡,最终损害所有人的利益,包括我们自己。”
他吸了一口雪茄,烟雾笼罩着他略显凝重的脸:“但是,很遗憾,另一部分声音——他们或许更受意识形态驱动,或许更关注短期政治资本,或许其核心利益正受到最直接的冲击——他们的声音目前占据了上风。”
“ 在他们看来,华国的追赶速度太快,挑战的不仅仅是市场份额,更是西方赖以维系全球优势的根本游戏规则和核心科技霸权。”
“他们认为,此时此刻,是利用尚存的相对优势、联合盟友、进行一场‘预防性’压制和规锁的‘最后机会窗口’。拖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