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鸟回头看了许萌一眼,挑了挑眉,“萌萌,他怎么回事?”
许萌翻开一本病历,语气很平淡:“抽血的,在等结果。”
“哦——”青鸟拉长了尾音,像是恍然大悟,又像是别有意味。她没再追问,转身拿许萌的杯子去饮水机那儿接了杯热水,走回去放在许萌面前,然后在办公桌对面的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来,翘起了二郎腿,脚尖一点一点地点着空气。
刘东的余光里是一团淡青色的影子。
他听见青鸟开始跟许萌说话,语速很快,东一句西一句的,像是竹筒倒豆子,哗啦哗啦地往外冒。说昨晚饭局上谁谁谁喝多了闹了笑话,说菜市场的猪肉又涨了五毛钱,说某个她们都认识的谁谁谁最近好像跟老婆在闹离婚。每一句话末尾都带着笑声。
许萌偶尔应一声,很简短——“嗯”。
“是吗”。
“活该”——还咯咯咯的笑了一下。
刘东从来没有听过许萌用这种语气跟人说话,这个女人给他的印象永远是冷的,淡的,像冬天窗户上结的霜花,看得见,但摸上去一定是凉的。
可现在,在这间不大的办公室里,有一个人可以不用敲门就闯进来,可以拿走她的杯子,可以坐在她旁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,而她——她竟然不烦。
“三八婆青鸟来看我笑话”。
刘东在心里又把这名字骂了一遍,但这一次,骂得没有刚才那么有底气了,因为她看见两个女人竟然凑在一起,许萌趴在青鸟的耳朵上不知道在说什么,青鸟的目光如刺般看向他的裤裆,嘴角还荡起了一丝狡黠的笑意。
“完了,这个女人也知道了,以后还怎么见人啊”,刘东的心中一股悲意涌上来。
青鸟听完,眼睛眯成两道月牙,嘴里“啧啧啧”地响着,像在品鉴什么稀罕物件。她也不急着说话,就那样歪着头,目光在刘东身上慢悠悠地转了一圈,从上到下,又从下到上,最后停在他脸上,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。
“啧啧啧——看不出来啊,小师弟,”她又“啧”了一声,许萌在她耳边又补了一句什么,青鸟“噗”地笑出声来,肩膀直抖,一只手捂着嘴,另一只手在许萌胳膊上拍了一下,拍得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“哎呀你可真坏,”青鸟笑得眼睛都湿了,又转头看刘东,这回目光里多了一层赤裸裸的幸灾乐祸,“小师弟,你说你这运气,啧啧啧……”
刘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,耳朵根子烧得发烫。他想张嘴说点什么——解释?否认?骂人?——但嘴巴张了张,一个字也没挤出来。
“行了行了,”许萌终于开了口,语气淡淡的,但嘴角那点笑意还没收干净,“你差不多得了。”
“好好好,不说了不说了,”青鸟举起双手做投降状,然后一扭身,踩着高跟鞋“哒哒哒”地从刘东身边离开。
刘东攥紧了拳头,气得头皮发麻——可这两个女人,他是一个也惹不起。
十点二十三分。
挂钟的秒针还在不依不饶地跳。
就在刘东感觉快要窒息的时候,敲门声又响了。这次是刚才那个小护士,手里捏着一张打印出来的报告单,脚步轻快地走进来。“许副主任,血常规和毒理分析出来了。”
“好的,谢谢”,许萌伸手接过来,小护士便转身出去了,顺手带上了门。
办公室忽然安静下来。
许萌把报告单举到眼前,目光从第一行开始,一行一行地往下扫,眉头渐渐地收拢,眉心拧出一个浅浅的“川”字。她的嘴唇微微抿着,嘴角有一点点往下沉,而青鸟也扒着她的肩膀看着。
刘东盯着许萌的脸,试图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什么——但那张脸像一扇上了锁的门,只透出隐约的光,让人猜不透门后是走廊还是悬崖。
“到底怎么样?”刘东感到自己的心跳声变得很响,响到他怀疑许萌她们两个也能听见——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,那“咚、咚、咚”的声音几乎震着他的耳膜。
好半天——在刘东的感觉里,至少有一个世纪那么久——许萌终于把报告单放下来,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
就这一眼。
刘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没什么大毛病。”许萌开口说道,声音和之前一样平静,甚至带着一点随意的口吻。
她把报告单转过来,朝他的方向推了推,指尖在几行数据上点了点。“毒素在你血液里没排干净,造成动脉粥样硬化,下面通道狭窄使海绵体供血不足。
刘东的脸腾地烧起来,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尖。他下意识地把目光从报告单上移开,钉在窗台上的一盆绿萝上,用力地点了一下头,点的幅度太大,几乎像是鞠躬。
许萌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窘迫——又或者注意到了但选择了无视。她靠在椅背上,把笔帽拧上,搁到笔筒里,动作从容不迫。
“解决的办法很简单,回去之后多喝水,不要抽烟了,过一阵子就好了。”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