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萌看着他通红的脸,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蔫头耷脑地坐在那把方凳上,两只手还在膝盖上绞来绞去。
终于——
“噗。”
一声极轻的笑,很短,不到一秒就收了回去,像是不小心没忍住似的。
王医生坐在桌子后面,抱着胳膊,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终于没忍住,嘴角也翘了起来。她识趣地没有吭声,低下头翻病历夹,翻了两页才发现病历夹拿倒了。
“王医生,这好像是你的病人吧?”许萌退回身子推了一下王医生。
“噢,对对,是我的病人,说说吧什么情况小伙子?”王医生推了推眼镜正襟危坐着问道。
王医生这话问出去,诊室里又安静了下来。
刘东张了张嘴,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发出一声含糊的“嗯”,然后就没有下文了。
他死死地钉在自己的脚尖上,好像那双运动鞋上忽然开出了一朵花,两只手在膝盖上绞了又松,松了又绞,都快突噜皮了。
“那个……”他又开了一次口,声音低得像蚊子哼,说了两个字就又没了声响。
许萌站在一旁,倒也不急,只是微微侧着头,目光落在刘东那通红的耳尖上,嘴角极淡地弯了弯,很快又恢复如常。
王医生等了一会儿,见这小伙子吭哧了半天连个屁都没憋出来,倒是先笑了。她把病历夹往桌上一放,身子往前探了探,胳膊肘撑在桌沿上,语气放得很软——
“小伙子,你叫王向阳是吧?”王医生拿着他的挂号单看了看问道。
“啊,嗯……”刘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,一旁的许萌倒“啧啧”的两声,打趣的说道“咋还连名字都改了,户口本上改没改?”
“啊,不,我叫刘东”,刘东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,心里暗自后悔,早知道去别的医院了。
坐在那的王医生奇怪的看了两个人一眼,许医生的清冷寡淡在院里是出了名的,这人医术好,家庭又有背景,院里根本没有人敢和她开玩笑,今天是怎么了?
“刘东啊,我这么跟你说吧。”王医生的声音不大,但很稳,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,“我干泌尿外科二十三年了,什么稀奇古怪的情况没见过?你这有什么难言之隐啊,在我这儿真不算什么,大大方方的说出来,咱们好对症下药。”
她停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:“你别因为我是女医生就不好意思。在我们医生眼里头,病人就是病人,不分男女。你哪儿不舒服,什么症状,照实说就行。你要是觉得不方便,我这儿也可以给你安排男大夫,但真没必要——我这一天看几十个号,男的多了去了,谁也没有当回事。”
这话说得敞亮,语气又随和,像是拉家常似的,把那股子尴尬的劲儿化开了不少。
刘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明显是在做心理挣扎。他的手终于不再绞了,改成了攥着。
王医生看他有松动的迹象,又添了一把火:“你看啊,你来都来了,挂号也挂了,排队也排了,坐都坐这儿了。要是不说,那不是白来了吗?难受的又不是我,是你自己对吧?”
这话说得实在,实在到刘东没法反驳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终于抬起了头,也不再看许萌,完全是一副豁出去了的架式。
“医生,我……”他的声音还是发紧,但至少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了,“我下面……就是……那个地方……不舒服。”
说完这句话,他的脸又红了一个色号,恨不得把头塞进衣领里去。
王医生面色如常,甚至微微点了点头,像是在听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症状描述,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“嗯,那个地方。具体怎么不舒服?你慢慢说,不急。”
他咽了口唾沫,声音还是发颤,但比刚才利索了一些:“就是……没有反应了。”
说到这里,他又卡了一下,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,像是在给自己鼓劲。然后他一咬牙,把心一横,索性一股脑全说了出来——
“有四五天了,一开始没当回事,以为是上火,喝了好多水也不管用,昨天想了一可能是……可能是……阳、阳……”
他的声音越走越小,他终究没把最后一个字说出来,但他的眼睛总算没有再看脚尖,而是带着一种“我已经说了你看着办吧”的悲壮表情,直愣愣地盯着王医生桌面上那个病历夹。
王医生听完,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甚至可以说是波澜不惊。她点了点头,“就这些?还有没有别的症状?发烧没有?”
“没……没发烧,也没有别的症状。”刘东说道。
“噢,那以前有过这种情况么?”王医生又问道。
“没有,以前都很正常,不过前段日子我中过一次毒,好了之后就这样了”,刘东坦白的说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