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等着,你给老娘等着。他要是没事,我跟你没完。他要是死了——我让你全家陪葬。”
雅婷骂完了,喘着粗气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。可骂归骂,刘东的呼吸越来越弱,她能感觉到怀里的这具身体正在一点点往下沉。
不能这样干等着。
她猛地抬起头,把眼泪狠狠地憋回去,四下张望。周围是一片杂树林,光线昏暗,只能看出去几十米。她转着圈地看,忽然——东边一百多米开外,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。
是水。
雅婷跑了过去,眯起眼睛细看,是一条小溪,不宽,顶多一米多,但水面上映着天光,亮晶晶的。
她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:毒液还在往里走,冲洗伤口,冲洗伤口或许能……
没时间细想,她跑回去弯腰就去抱刘东。
“起——”
她咬着牙,两只手从刘东腋下穿过,扣住他的胸口,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后拖。刘东一米七几的个子,一百多斤,此刻像一袋死沉死沉的水泥。
“你他妈倒是轻点儿啊……”
雅婷自己都不知道在骂谁,脚下一滑,整个人往后仰,后脑勺差点磕在地上。她顾不得疼,爬起来,换了个姿势,拽着刘东的两只胳膊,一步一步往后退。
一步,两步,三步。
地上的石子硌着刘东的后背,枯枝刮着他的脸,雅婷听见那些细小的咔嚓声,心里揪得生疼,可她不敢停。她低着头,眼睛盯着脚下的路,嘴里念念有词:“别死,别死,你他妈给我撑住了,撑住了……”
拽出去五十多米,她的胳膊已经开始发抖,小腿肚子直打颤,汗从额头上淌下来,糊了眼睛,她也顾不上擦。她只知道往后拖,往后拖,那条小溪就在后头,越来越近。
终于,她听见了水声。
“到了……到了……”
雅婷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把刘东拽到了溪边。溪水清得很,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,水流不急,凉丝丝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她一把把刘东身上的衣服都扒了下来,让他的伤口冲着水。溪水漫过那几道发黑的刀口,冲下来的水花立刻带上了一层淡淡的青灰色。
雅婷也不管有没有用,双手捧着水,一遍一遍往他伤口上浇,一下一下,机械地重复着,嘴里还在念叨:
“冲冲就好了……冲冲就好了……”
溪水不停地冲刷着那几道伤口,边缘的青黑色好像……好像没有再往外扩?雅婷盯着看了好一会儿,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,可她不敢抱太大的希望,只能继续冲,继续冲,冲得那伤口周围的皮肉都泛了白。
她抬起头,看了一眼刘东的脸。那张脸还是白得吓人,嘴唇还是乌紫的,可好像……好像眉头没有刚才皱得那么紧了?
她忽然站起身,因为起得太猛,眼前黑了那么一两秒。她使劲眨眨眼,低头看了一眼还在水里泡着的刘东,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树林——摩托车就扔在那。
“刘东你等着,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又干又哑“你他妈给我等着,千万不能死。”
说完,她弯下腰,一伸手把刚才刘东扒下来扔了一地的衣服拿起来,她把裤兜翻过来,一叠美金,卷成一个卷,还有一把枪。
然后她真就把刘东撂那儿了,就那么直愣愣地扔在水里,刘东半个身子泡在水里,嘴唇乌紫,脸色煞白,跟个死人似的。雅婷看了一眼,没再看第二眼,转过身,攥着枪就往回跑。
脚下打滑深一脚浅一脚的,她也不管,一口气冲到摩托车边上。车倒在地上,她把车扶起来,跨上去,一脚踹着火,拧了一把油门,车子轰鸣着蹿出去,差一点把她甩下来。
她稳住车把,顺着来时的路往下冲。
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,糊在脸上,她也顾不上拨开,眼睛眯着一条缝,死死盯着前头那条土路。脑子里什么想法都没有,就是拧油门,拧油门,再拧得狠一点。
也不知道冲了多久,前头的路渐渐宽了,土路变成了柏油路,两边开始出现稀稀拉拉的房子,又过了一会冲进了市区。
她骑着摩托车在街上横冲直撞,眼睛跟探照灯似的往路两边扫。终于,前头一个岔路口,拐角处,一间门脸不大的屋子,门头上挂着一个掉了漆的红十字。
雅婷把摩托车直接扔在门口,一头撞进去。
“大夫!大夫,中了毒怎么办?”
屋子里很亮堂,一股子消毒水和陈年药品混在一起的味儿。桌子后头坐着一个人,秃了顶,脑门锃亮,戴着副老花镜,手里拿着一张报纸,正慢条斯理地翻着,旁边还有一个穿白大褂的金发护士。
老毛子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,又垂下眼皮,把手里的报纸折了一折,放在桌子上。
“中的什么毒?”他问,声音慢悠悠的,不慌不忙,跟雅婷心里那把火简直两个极端,“我需要看到病人,而且我这里治不了,你必须去医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