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然这一切都是他的伪装,那一瓶伏特加喝在嘴里,但又偷偷的吐了出来,他必须找个能帮自己遮掩身份的人,他的目光落在了酒馆的另一边。
酒馆另一边还有两个俄罗斯男人端着伏特加也喝得醉醺醺的。一个穿脏着兮兮的劳动服外套,络腮胡子像杂草似的疯长;另一个秃顶,脸红得像煮熟的甜菜,正大声抱怨着什么,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过来,大意是工头发晚了钱,天杀的混蛋。
刘东看准时机,身子晃了晃,到吧台又要了一瓶酒,端着酒瓶子走了过去。他在桌边站定,身子倚着椅背稳住自己,脸上堆起迷迷瞪瞪的笑。
“朋友,”他开口说道,舌头像是捋不直,“今天是我的生日,可没有人祝我生日快乐。我能不能请两位尊贵的朋友喝一杯?”
两个醉汉对视一眼,老毛子爱凑热闹,尤其对伏特加更是情有独钟,有人免费请喝酒简直是天大的好事。
络腮胡子咧开嘴,露出一口黄牙,拍了拍旁边的空凳子:“坐下,兄弟,生日怎么能一个人喝?”
秃头已经伸过手来,拎起刘东带来的酒瓶,给自己杯子里满上,又给同伴倒满,嘴里嚷嚷着:“生日快乐,祝你活到一百岁!”
刘东一屁股坐下,身子晃了晃,扶住桌沿喊道“老板,再切一盘香肠,要是有土豆沙拉那更好。”
三个人碰了杯,一饮而尽。烈酒入喉,像烧红的铁丝从嗓子眼里划下去。络腮胡子抹了抹嘴,拍着刘东的肩膀问:“你是哪的人?看着眼生。”
“雅库特的。”
刘东含糊地说,眼神迷离地盯着杯子,“来这儿讨生活,难啊,兄弟,难。”
秃头深有感触地点点头,又开始抱怨工头。刘东听着,适时地给两人满上酒,偶尔插一句醉醺醺的附和。不一会三个醉鬼便打成一片,一副相逢恨晚的架势,酒瓶里的酒下去得飞快。
一个多小时后,三人勾肩搭背地从酒馆晃出来,那种亲热劲好像认识了八百年似的。路灯在他们头顶投下昏黄的光圈,飞蛾绕着上面的灯泡扑棱着翅膀。
“那娘们儿,我跟你说,”
秃头唾沫星子横飞,胳膊搭在刘东肩上,“她那个腰,扭起来跟水蛇似的,结果一翻身,呼噜打得比我还响!”
络腮胡子笑得直呛,脏话连篇地接了几句荤话。刘东跟着笑,脚下故意踉跄了一步。
秃头来了兴致,把手指塞进嘴里,吹出一声尖锐得走了调的口哨,在空荡荡的街上刺耳地回响。
他们就这么晃着,说几句,笑几声,秃头隔一会儿再吹一声破锣似的口哨。
路过安吉拉家的居民楼时,刘东拽了拽秃头的袖子:“等会儿……等会儿,兄弟,得放放水。”
“一起,一起啊”,秃头也感到尿急。
刘东拽着秃头往楼侧的阴影处走,络腮胡子也稀里糊涂地跟过来。墙根下黑黢黢的,散发着陈年尿骚味。
秃头刚解开裤扣,阴影深处突然有人低声喝骂:“滚。”
那声音压得很低,却像冰碴子似的又冷又硬。
秃头今晚本就因为工头没给钱就火气十足,伏特加下肚又壮了英雄胆,一听就炸了,裤链都没拉,冲过去朝着黑暗里骂:“你他妈让谁滚?老子就在这儿尿,怎么着?这墙是你家娘们儿的裤腰带,就你一个人能解?”
络腮胡子也撸起袖子,醉醺醺地往前凑:“出来,出来让爷爷看看,哪个裤裆破了露出你这么个鸟?”
刘东跟在后面,眯着眼迅速四下里扫了一眼。
一个人影从黑暗处走出来,不吭不响,像头无声无息的野兽。还没等秃头再张嘴,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就顶在了他脑门上。
秃头抬眼一看,眼珠子差点瞪出来——是一把枪,枪管在夜色里泛着幽暗的光。
他那一肚子酒劲儿瞬间变成冷汗,顺着脊梁骨往下淌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蹦不出来。络腮胡子的手停在半空中,人也僵在那儿,酒醒了大半。
就在这时,暗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喝斥:“库尔斯基,让他们走。”
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鲍里斯阴沉着脸从阴影里闪出来。他看了一眼拿枪的人,那人便把枪收了起来,悄无声息地退后一步。
鲍里斯盯着秃头,眼神像刀子似的刮过他吓得煞白的脸。
“米哈伊尔,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“你妈上个月问我,见没见过你。我说你大概还活着。”
秃头一愣,使劲眨了眨眼,借着微弱的光看清了对面的人。那熟悉的阴沉轮廓让他浑身又是一抖——是他以前的街坊,是个让他从小就害怕的主。
“鲍、鲍里斯……”秃头的舌头彻底捋不直了,这次是真吓的。
“滚。”鲍里斯说。
秃头如蒙大赦,裤扣都顾不上系,拽着络腮胡子和刘东踉踉跄跄地往街对面跑,皮鞋踩在石子路上发出凌乱的声响,头也不敢回。
鲍里斯没说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