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后脖颈的汗毛忽然立了起来。
刘东没回头,他知道那种感觉——被人窥视的感觉。
他干这一行也算是个老手了,知道自己要是能感觉到,说明对方要么是新手,要么就是故意的,而克格勃是世界上最厉害的情报机构之一,他们不会这么蠢。
他继续走,步子没变。
路过一个穿工厂服装的中年男人时,刘东忽然停下来,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那种岛国人特有的,带着点不谀媚的礼貌。
“请问,”他弯了弯腰,用带着明显口音的俄语说,“附近有一家轴承厂,叫——叫什么来着?”
中年男人皱着眉看他。
刘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,翻开来,上面用歪歪扭扭的俄语写着一个地址,他把本子递过去,又鞠了一躬。
“这里,这里,轴承厂,我找。”
中年男人看了一眼,往街那头指了指:“往前走,第三个路口左转,看见一个红砖墙的就是。”
刘东瞪大眼睛,脸上堆出惊讶和感激混杂的表情,又弯下腰去:“谢谢,谢谢,非常感谢。”
他鞠了三躬,直起身时还在说着“谢谢”,一边把本子小心地收进口袋。中年男人摆摆手走了,刘东站在原地,又朝着他的背影鞠了一躬。
然后他拐过街角,真的往那个方向走去。
红砖墙很好找,斑驳的围墙上还刷着褪色的标语。大门是铁栅栏做的,锈得厉害,门卫室的小窗户蒙着一层灰。刘东走过去,敲了敲窗玻璃。
窗户拉开一条缝,露出一张满是胡茬的脸。
“干什么的?”
刘东弯下腰,脸上堆出那种熟悉的笑容:“您好,我是岛国机电公司的业务员,想找一下贵厂的设备采购负责人,我们公司有——”
“停工了。”胡茬脸打断他,“什么都不要,走吧。”
刘东愣了一下,又鞠了一躬:“可是,我们的设备都是最先进的,可以大大提升生产效率——”
“听不懂人话?”胡茬脸把窗户一推,“停工了,半年没开工了,什么设备也用不上!”
窗户“砰”地关上。
刘东站在那儿,脸上的笑容僵了僵。他抬起手,似乎想再敲窗,最后又放下来,对着窗户弯了弯腰,嘴里嘟囔了一句“对不起”。
然后他转过身,摊开手,脸上挂着无奈的苦笑,慢慢往回走。
他的步子还是那个节奏,不快不慢。
只是眼角的余光在掠过街角时分明看到那里人影一闪。
那儿有个人影,在拐角的墙根下,半个身子隐在阴影里。刘东没看过去,他的目光平视前方,表情还是那副无奈中带着点沮丧的样子。
他头也不回地朝街道另一边走去,刚走出十几米远,身后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小鬼子站住!”
是刚才几个年轻人的喊声。
那脚步声越来越近,夹杂着粗重的喘息,他还没来得及加快步子,三个人影已经蹿到了他面前,拦住了去路。
是刚才那三个年轻的地痞。
领头那个穿夹克的歪着脑袋,上下打量着刘东,嘴角扯出一个不善的笑:“你说我咋看你都是一副欠揍的样子呢,小鬼子。”
另外两个一左一右堵住了路。
刘东愣了一下,脸上迅速堆出那种惯常的笑容,弯了弯腰:“我是岛国大洋机电的三浦友林,三位……有什么事吗?”
“有事吗?”
对方学着刘东的腔调,回头看了同伴一眼,三个人哈哈大笑起来,“老子越看你越不顺眼,怎么着?在街上晃悠什么呢?”
“我……我是来联系业务的,刚才去了轴承厂,但是——”刘东指了指身后的方向,又鞠了一躬,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。
“业务?”黄毛啐了一口唾沫,“你们小鬼子能有什么好业务?偷东西的业务吧?”
“就是,看这德性,贼眉鼠眼的。”旁边戴鸭舌帽的痞子接话,伸手推了刘东一把。
刘东踉跄了一步,腰弯得更低了,脸上的笑容变成了一种近乎卑微的惶恐:“对不起,对不起,我只是路过,马上就走……”
“走?”黄毛一把揪住刘东的衣领,“你他妈在我们这儿晃悠半天了?老子早看你不顺眼了!”
“没有没有,我马上就走——”刘东连连摆手,声音里带着颤抖。
“马上走?”穿夹克的把刘东往后一搡,刘东没站稳,趔趄着退了几步,后背撞在路边的白杨树上。
三个痞子围了上来。
“跪下!”
“叫爷爷!”
“请多多关照”,刘东不停的鞠躬。
“揍他”
拳头和脚雨点般落下来。刘东抱着头,蜷缩在地上,嘴里不停地说着“对不起”“对不起”,用的是那种带着浓重口音的俄语,间或夹杂着几句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