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了。”他一扬手。
“注意安全”,雅婷的筷子在锅里停了一瞬,但没回头,那边的张晓睿却和刘东的目光对了一眼,刘东手微微一动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。
张晓睿靠在墙角的椅子上,姿势别扭得很——身子微微向左侧倾,右手肘支在扶手上,手掌虚虚托着肋骨。
这两天根本没有好好休整一下,肋骨断裂的地方因为剧烈运动让她感到非常疼,连咳嗽一下都不敢,因为那样会震得胸腔疼。
她知道刘东并不信任雅婷,出去也是准备给家里打电话确认一下雅婷的身份,可是他不懂温城话,联系家里也是个麻烦事,但她实在是行动不便,真遇到克格勃的人跑都跑不动。
刘东从院子里另一头穿出去,绕进隔壁的后巷。
巷子窄,两边堆着蜂窝煤和废弃的矮柜。他放慢步子,微微驼着背。
巷口有个修鞋摊,老头正低头锥鞋底,没看他。刘东从摊边过,脚步没停。
上了街,他并不急着往安吉拉家的方向走。先在一家文具店橱窗前站了站,像在端详里头那几支来自华国的英雄钢笔。
又踱进路边的报刊亭,捡起一份昨天的晚报,翻了两版,没买,搁回原处。报亭老板瞟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远在华国京都的一家书店里,林小雪把腿蜷在椅子上,手里正翻着一本《几度夕阳红》。
书店里很静,只有街对面传来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样板戏声音。阳光从窗户斜进来,照在书架那排武侠小说上,她打了个呵欠,把书合上。
这店开了一个月,左邻右舍也都熟了,是特意为联系远在莫斯科的两个人而设立的,即使有心人来查也不会有什么破绽。
“叮……铃铃……”里屋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。
她放下书,不紧不慢站起来,还顺手把椅子推正了。铃声响到第三下。她拿起话筒开了口:
“喂,哪位啊?”
“小雪妹妹啊,在忙什么呢?”
是刘东的声音,而且还是用的是普通话。
林小雪心里咯噔一下,这不符合常理,因为通信联系一直是张晓睿负责,而且还必须用温城话,难道她出事了。
她握住话筒的手紧了一紧,声音却没变,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腔调:“王刚哥,你怎么想起打电话来了?”
“没什么,就是小红病了,我们得过些日子才能回国,跟家里说一声”。
“哦,红姐病了啊,严重不严重啊?”林小雪一听就明白这是张晓睿受伤了,要不然不会让刘东过来联系她”。
“噢,没什么大事,就是发烧反复不退,不过我恰好在这边碰到雅婷姐了,她说她爷爷那有个管退烧的土方子很管用,你让二叔去问一下,我下午再打电话过来”。
“好的王刚哥”,寥寥数语,说的也是家常话,即使被监听到也挑不出来毛病。
林小雪放下电话想了想又拨通了另外一个电话,接电话的自然是重新做回公司前台的洛筱同志。
半小时后,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停在公司楼下。
李怀安推门进来,洛筱已经站了起来,手扶着前台桌面,“刘东那边来信了。”她压低声音,没等李怀安站稳。
李怀安脚步一顿,神色瞬间凝住:“怎么样?”
“他们好像遇到麻烦了。”洛筱绕过前台,跟在他身侧,“张晓睿受伤。”
李怀安眉头拧紧,脚下不停往楼梯口走去:“严重不严重?”
“应该没什么大问题。”洛筱跟上他的步子说道,“不过刘东在那边遇到了许家那个千金,要求身份确认。”
李怀安的脚步在楼梯拐角处顿了一下,侧过头:“许家千金?那个在外留学的雅婷?”
“是的。”洛筱点了点头。
李怀安没再说话,抬脚继续往上走,皮鞋踩在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推开办公室的门,走到窗前站定,背对着洛筱,沉默了几秒。
“雅婷前些日子还在京都,怎么会在莫斯科出现,还会遇到刘东,既然要身份确认,那他们一定是有所交集,不知道发生什么事?”
他转过身,目光落在洛筱脸上,声音里透着一丝凝重,“都是大院里的孩子,雅婷那丫头我知道,好几年前就出国留学了,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出现在莫斯科……”
洛筱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侧脸。阳光从窗外斜进来,在他眉骨处投下一片阴影。
“去查。”
他抬起头,声音沉下来,“低调点,别惊动任何人。许家那边……先从档案入手,查清楚雅婷到底是哪天出的国,去的是不是莫斯科,有没有人跟着。”
洛筱点头:“我马上去办”。
洛筱带上门出去,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。
李怀安站在原地没动,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色上。他想起许雅婷的模样——瘦高个儿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