色的天空,长长地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那口气息穿过喉咙,带着一种铁锈般的腥甜,却又无比顺畅。三十年来堵在胸口的那块巨石,似乎随着那一摔,轰然碎裂了。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死去,冰冷而僵硬;同时,又有一种陌生的、带着锐利痛感的东西,正在废墟之上,挣扎着破土而出。她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,那沉重得令人窒息的“母女”绳索,在她手中,彻底化为了齑粉。
几个月后,初春的气息悄然弥漫。林晚坐在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,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,在光洁的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。手机屏幕亮起,是郊区那家条件普通但管理尚可的养老院护工发来的例行信息。
“林女士您好,您母亲周桂兰今天情绪不太稳定,午饭没怎么吃,下午一直对着墙壁自言自语,声音很大,像是在骂人。内容……不太好听。我们安抚了,效果不大。您看是否需要……”
后面的话林晚没有细看。她放下手机,端起手边的咖啡,目光平静地投向窗外。楼下庭院里,一株白玉兰树开得正盛。硕大的白色花朵亭亭立在光秃的枝头,饱满而洁净,在微凉的春风里轻轻摇曳,散发出一种近乎凛冽的芬芳。阳光穿透薄如蝉翼的花瓣,仿佛能照进花蕊深处。这蓬勃的生命力,与她记忆中那株沾满自己童年泪水的、庭院角落里的老玉兰树,恍若隔世。
她端起咖啡杯,浅浅啜了一口。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,带着微苦的醇香。手机屏幕暗了下去。墙壁那头传来的、穿透时空的诅咒,仿佛只是遥远而模糊的背景噪音,再也无法侵扰这方寸间的宁静。
下班回到家,推开女儿房间的门。小小的女孩蜷缩在印着星星月亮的被子里,睡得正酣。小脸红扑扑的,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弯乖巧的阴影,随着平稳的呼吸轻轻颤动。林晚在床边坐下,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梦。她伸出手,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女儿细嫩温软的脸颊,那触感如同最上等的暖玉,带着鲜活生命的暖意。
指尖的温暖无声地流淌进心底最深处。林晚凝视着女儿恬静的睡颜,心中一片澄澈的平静。那些歇斯底里的咒骂,那些刻骨铭心的怨毒,那些漫长岁月里积压的屈辱与不甘,都在这片宁静中沉淀下去,化为深潭底部冰冷的淤泥,再也无法搅动表面的波光。
窗外的玉兰树在暮色中静默。一世母女,恩怨交织的血脉藤蔓,终在那一纸纷飞的决裂中,斩断得干干净净。
她俯下身,在女儿散发着淡淡奶香的额头上,印下一个极轻、极温柔的吻。
不枉费这一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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