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可以戴罪立功,且取得皇上的原谅,用假死平定一切风波,那又何必真要他的性命呢?
心生动摇之际,再听傅玉棠将福禄的无奈与挣扎细细道来,即便明知道这其中藏有她的小心机——
通过勾勒一个无法实现的“如果”,巧妙地偷换了概念——将讨论焦点从“福禄做了什么恶”转移到了“他本可以是什么样的人”,从而为他的罪行蒙上了一层值得悲悯的滤镜。
旨在用“环境的恶”来冲淡“个人的恶”,他仍是不由为之动容。
尤其是她描绘的那方栽着柿树、炊烟袅袅的院落,像一根细而韧的丝线,不经意间,已在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缠了一圈。
那是边关百姓最寻常,却也最遥不可及的梦。
他在边关那些年,曾无数次目睹战争的铁蹄是如何踏碎这样的炊烟,战火是如何焚尽那样的院落。
更明白那一点点微弱的炊烟,承载了多少边关百姓的血泪,这看似平凡的“寻常”是何等珍贵。
如她所言,福禄的确身不由己。
而自己,难道就真的忍心亲手掐灭这悲剧之人最后的生机吗?让他彻底失去那触手可及的故乡炊烟吗?
他忍心看着傅玉棠为福禄一事与他离心,自此与他形同陌路吗?
邵景安闭上眼,脑海中傅玉棠的冷脸,那方炊烟袅袅的院落,与边关破碎的焦土反复交织。
许久之后,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,抬眸看向面前之人,声音低哑道:“我若是不再过问福禄之事,你会感到开心吗?”
“我会为福禄感到开心。”
傅玉棠回答得斩钉截铁,没有丝毫犹豫。那双清亮的眸子直视着他,像是骤然被点亮的星辰,“他于我而言,如父如兄 ,他能活着,安稳度日,便是我最大的慰藉。”
“那便依你所言。”
邵景安微微颔首,看向她的眼里温和一片,开口道:“只要你开心,这就足够了。
我向你保证,除我之外,再无第三个人知晓福禄所做之事。”
闻言,傅玉棠顿时喜上眉梢,起身拱手道:“那就多谢太傅了。”
见她终于展露笑颜,邵景安唇边跟着泛起一丝浅淡而温和的笑意,温声道:“我说过,只要你开心,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。
当然,如果能原谅我,那就更好了。”
傅玉棠:“……”
他还真是不做半点亏本生意。
这才刚应下她一个承诺,转眼便要用在此处,趁机表明心意。
当真算计得清清楚楚,半分也不肯含糊。
果然,太过聪明的都讨人厌。
除了她以外。
傅玉棠暗暗嘀咕,碍于面前之人刚遂了自己的心意,此刻倒也不好直言反驳。
而且,就算她不原谅邵景安,邵景安还不是找准机会往她跟前凑?
原谅不原谅,根本没什么区别。
如此一来,倒不如用那不值钱的原谅,抵消换取他不插手福禄一事的人情。
此后,他可别想拿什么情分来要挟于她。
心里琢磨着,傅玉棠不着痕迹地撇了撇嘴,说道:“好吧,本相原谅你了。
只要太傅不再说些莫名其妙,侮辱本相男子汉尊严的话语,本相可以勉强将你当成同僚对待。”
“侮辱你的尊严?”
邵景安一愣,向来沉静的脸上破天荒浮现出点点茫然,不明所以道:“我何时侮辱你的尊严了?”
“本相身为男子,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本相,不就是在侮辱本相,将本相当成女子看待吗?”
提及这事,傅玉棠便笑意全无,沉着脸,满是不悦道:“虽然本相是长得俊雅风流,比一般姑娘家好看上那么一点儿,但是!”
傅玉棠陡然提高了音量,掷地有声道:“现在姑娘家都不流行比美了,你却将本相与姑娘家相比较,将本相当成姑娘家对待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