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淡的两个字,在死寂的峰顶散开。
没有浩荡的音波,也没有震慑神魂的威压。就像是一片落叶飘入深渊,带起一丝微不足道的涟漪。
但那只白皙修长的手掌,已经按了下去。
天象在这一瞬彻底改写。原本笼罩穹顶的灰色法则光柱,如同脆弱的琉璃,寸寸崩解。漫天阴霾被一股无法名状的伟力强行抹去,取而代之的,是无尽的璀璨仙光。
白衣胜雪,风华绝代。
那道身影静静矗立在天地之间,面容被大道气韵遮蔽,如同一尊从神话中走出的仙王。他仅仅只是站在那里,周遭的空间便自发地臣服、扭曲,仿佛这方天地也无法承载他的存在。
哪怕看不清五官,在场的所有人依旧感到一阵灵魂深处的战栗。那是一种超越了生命层次的压制,让人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,生出追随至死的冲动。
来的人,自然是苏陌!
罗苍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。
他引以为傲的准帝法则,在这一掌之下,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。
轰。
虚空塌陷。
罗苍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,狠狠撞碎了后方的九重山峰。乱石穿空,烟尘激荡。堂堂准帝,罗家高高在上的第三祖,竟连一招都接不下。
败得彻彻底底。
全场死寂。
赶来的罗家老祖、长老们,全都僵在原地,连呼吸都忘了。
苏陌收回手,垂眸看向下方。
“能站起来吗?”
声音依旧平淡,却透着一股莫名的安抚。
罗天咬着牙,碎裂的骨骼在体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他撑着残破的身躯,一点点挺直了脊梁。重瞳中的光芒微微闪烁,他抬起头,看着那道白衣背影,双手艰难地抱拳。
“多谢前辈出手相救。”
他顿了顿,眉头微皱。
那背影,那种气息……太熟悉了。就像是无数个日夜里,那个在庭院里懒洋洋晒太阳的五岁稚童。
荒谬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。
废墟深处,一股狂暴到了极点的气息猛然爆发。
“竖子敢尔!”
罗苍披头散发地冲天而起,双目赤红。身为准帝的尊严被当众践踏,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。
一口青铜古钟悬浮在他头顶,垂落下一道道混沌气。那是罗家的仿制帝兵,威能滔天。
他并指如剑,裹挟着毁灭万物的准帝神威,直刺苏陌的后心。
偷袭。
堂堂准帝,竟在众目睽睽之下,对一个背对他的敌人发起了偷袭。
攻击瞬息而至。
然而。
当那足以洞穿星辰的剑指触碰到苏陌背后的白衣时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,没有法则的撕裂。
就像是泥牛入海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连一丝风都没能掀起。
罗苍僵滞在半空。
“聒噪。”
苏陌冷哼。
他甚至没有回头。只是那一声冷哼,落在罗苍耳中,却犹如万古雷霆炸裂。
咔嚓。
悬浮在罗苍头顶的青铜古钟,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。紧接着,这件足以镇压一域的绝顶兵器,轰然炸碎,化作漫天废铁。
罗苍如遭雷击,大口咳血,周身法则尽数溃散。
苏陌终于转过身。
那双被大道遮蔽的眼眸,冷冷地注视着摇摇欲坠的罗苍。
“你刚刚,让谁跪下?”
他才想起此前他让罗天下跪那岔。
话音落。
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,从苏陌体内倾泻而出。
天塌了。
罗苍的膝盖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。准帝的骄傲在绝对的力量面前,显得如此可笑。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弯曲。
不!
罗苍双目圆睁,眼角撕裂,鲜血横流。
他死死咬着牙,骨骼在重压下寸寸断裂。如果他今天跪了,罗家的颜面将荡然无存,他这个第三祖也将沦为九天十地的笑柄。
可那股威压太强了,强到连他的神魂都在哀鸣。
膝盖距离地面,只剩下一寸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。
嗡。
天地间响起了一声低沉的轰鸣。
不是雷声,而是大道在共振。
罗家祖地最深处,一道沉睡了不知多少个纪元的气息,苏醒了。
五道璀璨的光柱冲天而起。那是罗家另外五位老祖,他们被惊动了,纷纷破关而出,立于虚空,面带骇然地望向峰顶。
但更让人心悸的,是那道伴随着大道天音降临的朦胧身影。
他从岁月长河中踏出,周身环绕着浓郁到化不开的帝道法则。每一步落下,虚空生出金莲,万道为之和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