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望陷入了无尽的苦思中,何去何从对于他来说也是两难境地。
回想起司马曜、司马道子兄弟,还有谢安这些年对他的数次打击,他已经对这个朝廷没有什么感情所言。
为了王法慧,司马曜出尔反尔,还设计致使自己远赴凉州,司马道子勾结天师道在沿途多次加以暗害。
谢安为了谢道韫,更为了陈郡谢氏独揽大权,屡次打压自己,将父亲和陈安辛辛苦苦成立的北府兵据为己有。
而自己当年辅佐司马昱,力保司马曜登基,冒着生命危险将权势熏天的桓温及其党羽郗超困于昭德殿上,致使桓党从此一蹶不振。
晋祚得以延续,否则,现在的皇帝应该是桓温。
如果不答应已经目空一切,盛气凌人的苻坚,万一触怒了他,挥百万大军进攻凉州,那结果可想而知,陈安、柏华带着凉州的焦夫人、张大豫等人以及百万子民将灰飞烟灭,荡然无存,从此在这个世界上抹去。
答应苻坚的条件,自己身为晋人,即便是司马曜兄弟和谢安再怎么对不起自己,还有太后老妈、大娘都在建康,还有万千大晋子民。
在旁边抄着手的杨定,时不时地瞟向陈望。
见他表情变化无常,时而咬牙,时而皱眉,时而嘴里嘟嘟囔囔,不禁暗自发笑。
一路从长安走来,沿途州、郡、县都在热火朝天,群情激昂,轰轰烈烈地为南征做准备,恐怕他们这些晋人都不知道吧。
于是决定再给陈望来一点儿压力,他不疾不徐地道:“平北将军,我大秦将士二十余年来从未停止征伐,个个骁勇善战,且国富民强,仓廪充实,即便是打上个十年八年也耗得起,天王圣德仁慈,允兖州、凉州暂时旁观,待平定天下后再行归降,如此恩典还有何犹豫不决?”
陈望虽然面临艰难抉择,但在大是大非面前还是绝不含糊的,他心道,曲线救国那一套会被世人戳脊梁骨的,现在必须得与大晋朝廷中央保持高度一致。
“杨将军不必多言,我身为晋人,怎能旁观异国屠杀同胞?请回复天王,恕难从命!”陈望冷冷地道。
杨定没想到会有此答复,剑眉蹙起,眼神咄咄逼人,盯着陈望,一字一顿地狠狠道:“平北将军难道忘记瓦亭峡之夜,如何在丞相面前起的誓言吗?”
陈望瞳孔猛地一缩,脸色发白,不由自主地咬紧了嘴唇,伏在案几上的双手微微抖动起来。
这句话令他的心脏猛然一颤,犹如被人捅了一刀,又狠狠地搅动几下,感到了一种撕心裂肺的疼痛。
一时竟说不出话来,他怎么会忘记?
这也是他一生中发过的唯一誓言,也是耻辱不愿再提及的一个誓言。
如果那时不起誓,自己和纪锡、顾恺之、柏华、周全等人都将命丧萧关。
他当时已经抱有必死的信念,也决心慷慨赴死,然而为了这些手下不得不发了誓。
“我陈望发誓,此生不与苻坚为敌,若违此誓,万箭穿心,天诛地灭。”
(见第二卷104章)
这就是苻坚为什么派杨定做信使的原因了,因为他是唯一的当事人。
陈望长叹一声,提笔给给苻坚写了回信:
如果天王能信守承诺,我自当应允,让出河西走廊,且兖州不出一兵一卒。
写罢,陈望放下毛笔,把墨迹吹干,将信递给了杨定。
杨定接过,迅速扫了一眼,面露喜色,叠了起来揣入怀中。
陈望看着杨定那英挺矫健的身材和冷峻秀气的面容,又想起他当年的身手不凡,枪法如神,温言道:“杨将军,天王惜才,我亦惜才,若是天王举兵南下失利,你可愿来我兖州吗?”
“什么?”杨定露出了惊诧的神情,迅疾又大笑起来,仿佛听到了天下最滑稽的笑话,“哈哈哈……平北将军说笑了,哈哈哈……”
他白净英俊的脸上因大笑过度而泛起了红晕,良久,他看向陈望,有些惋惜地道:“平北将军,恕在下直言,天王每每谈及您都是非常惋惜,如丞相薨逝前归降大秦,必定会委以重任,但如今天下一统只差毫厘,可惜啊……”
言下之意,你如果早归降,建功立业,官职一定在司隶校尉之上。
而现在,统一大业几近成功,你再来降,只能做个太平盛世的清闲散官了。
杨定说罢,站起身来,拱手道:“如此,在下这就回去禀报天王,告辞,平北将军!”
陈望并未起身,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杨定潇洒转身而去。
陈望重重地靠在了白虎皮靠背上,呆呆地看着杨定飘逸洒脱的背影,心情前所未有的低落了下来。
“我陈望发誓,此生不与苻坚为敌,若违此誓,万箭穿心,天诛地灭。”这句话不断在他脑海里反复飘荡。
他闭上了眼睛,心头仿佛压了一块巨石,令他感到透不过气来,渐渐生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