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啊,当初把谯国夫人气得一天没吃饭,盛怒之下令钰之跪地,流泪哭诉太尉辛苦打下的兖州可能因他就此葬送,他也听不进去,最后拂袖跑出了刺史府。”
“当初我本意是想把兖州交由叔父的——”
“哎!你是对的,钰之该历练一番的。”
“可这代价有些大,想想都有些后怕,险一险走上了朝廷的对立面。”
二人感慨了一番,陈望又道:“对了,叔父,明日可派精明之人去河东重镇蒲阪,建立一个落脚点,我从那里路过时感觉此地非常重要。”
“蒲阪?”陈安眯起小眼睛看着远处的杜鹃花,自问自答地道:“那里以前我曾想过,随着太尉的过世,给耽误下来,那里可是除去崤函古道之外的出入长安咽喉所在。”
“嗯,去后到南城门附近的南大街,找到‘中条山土特产杂货店’掌柜籍崇,就说是做干货生意陈公子派来的,我给他留了黄金十两,请他给找了宅院。”
“如此甚好,甚好。”陈安手抚八字胡,微笑着点头,忽又想起什么,收敛了笑容,自责地道:“你说起的碧螺村大火和紫气临酒肆,令你险遭不测,也是我的失职啊。”
“不必放在心上,外出哪有一帆风顺的,况且我不在谯郡,叔父协助二弟署理兖州事务怎能忙得过来?”陈望摆了摆手里的树枝安慰着,又不无惋惜地道:“可惜,这次又让孙泰跑了。”
“是啊,我再派人查,瞅准时机抓住他,端了他的老巢!”陈安蹙起浓黑的眉毛,一拳砸在膝盖上,恨恨地道。
“魑魅魍魉,何足挂齿,不必太过在意,翻不起什么大浪来,我们还有许多大事要做。”
“这西行路线当初在场的只有我、钰之、孝伯,孙泰怎会得知?”
“王国宝可能偷听少许,在许昌时被我发现,后来孙泰应该是分了几路,有尾随的,有打前站的,前后紧密串通连贯。”
“哦……王国宝是带着陛下诏书,说明陛下……”陈安欲言又止。
“我观陛下不会与这些江湖人士来往,应该是琅琊王。”
“哦……”陈安沉吟着道:“我明白了。”
文化水平不高,不会吟诗作赋写文章的陈安却对各种形势有着敏锐的判断力。
陈望这种级别的人虽然不屑把孙泰一类的江湖妖道作为对手,但自己如果不能替陈望解决掉这个后顾之忧,那是自己的失职了。
现在是司马道子和孙泰联手了,那么司马道子也就列上了他要警惕和针对的名单中。
只听陈望又缓缓地道:“我闻令姜来了谯郡后,兖州发生了一系列连锁反应。”
“是啊,次伦的梁州刺史、书夏的豫州刺史,名义上是升了官职,但离开了兖州,我们损失了两员大将啊。”
“朱序和桓伊皆出自兖州,受父亲大恩提携,忠贞不二,功勋卓着,不该阻拦他们升迁,但梁州和豫州都没有多少地盘,也就一两个郡而已,分明是谢公在有意削弱我们实力。”
“另有谢玄在京口将北府兵的兖州旧人清出队伍,孙无终、刘牢之等人皆已表态效忠于陈郡谢氏。”
“这样,叔父,他们清除的那些人,你暗中派人找寻他们,有多少算多少,都来谯郡,我们任用。”
“好,我马上派人去办。”
“桓温死后,桓冲势弱,听说桓豁又重病不起,而王彪之也是耄耋之年,垂垂老矣,龙亢桓氏和琅琊王氏后继乏人,陛下和谢家视我们颍川陈氏为眼中钉肉中刺了,我们接下来首要任务得多招揽人才,发展经济和农产。”
“长公子所言极是,现今真是到了一个特殊的时期了,何况我们谯郡在东、西、北三面处于强大的氐秦包围之中。”
“走一步,看一步吧,我在姑臧时曾遣长康入长安拜见苻坚,递上了降表称臣纳贡,不知氐秦灭代后下一个目标会不会是凉州。”
“凉州现在的控制权竟然在长公子之手,我是万万没想到啊。”陈安一脸肃然,心悦诚服地道。
陈望不无忧虑地叹息道:“唉,我本也无此意,一是陇西民风淳朴,情深义重;二是那张天锡骄奢淫逸,宠信嬖人,着实无能;击退苟苌后,又多了我一块儿心事。”
“长公子不必担忧,凉州地形唯一可攻取之处都为黄河环绕,只要防御严密能抵十万雄兵。”
“但愿处之在黄河沿岸前线重镇的青石津、石城津两处能照我吩咐行事,可保凉州无虞。”
陈望看向远处在花丛中飞舞的几只蝴蝶,想起了万里之外的姑臧,不禁出了神。
良久,他缓慢而又郑重地道:“叔父,‘孙子曰:故三军之事,莫亲于间,赏莫厚于间,事莫密于间。非圣智不能用间,非仁义不能使间,非微妙不能得间之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