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唉……傻丫头,你该喊着岳父大人一起进宫才对嘛。”陈望想想不谙世事,心地单纯的王法慧,也不忍心再责备,不禁叹息道。
“妾身记下了,以后再也不单独去了。”
“还以后,臭丫头,你是不是还想着母仪天下。”
“你再说妾身就推你入江。”
“哎呦,如果传出去你可在大晋出名了,为登上皇后宝座,不惜谋害亲夫……”
“妾身早已是你的人了,你个没良心的,当年趁我酒醉,行不轨之事。”
“哎?冤枉啊,明明在王侍中后花园里是你抱着我的脖子不撒手,后又将我扑倒在草地上。”
“休要胡说,是你…...”
“哈哈,等元达丁忧结束回到谯郡,我们俩当面问问他,他可是见证人。”
“哎呀,此等羞人之事,你敢……”
二人在船头打闹了起来,说话间,不知不觉已经接近历阳岸边。
只见黑漆漆的江岸边排列着一艘艘战船,如无数个巨大怪兽静静地漂浮在江面,密密麻麻,一直延伸到望不见的夜幕中。
不时从某个战船上传出一两声号角声和梆子声,划破了寂静的长江上空。
由于已是初夏时分,天气渐热,战马身上特有的臭烘烘气味弥漫扑鼻而来。
虽然江面充满了诡异的静谧,凭着这些直觉,陈望就能感觉出来陈顾带来的军队不在少数。
二人不再说笑,顾恺之指挥着船只找了个空档驶进了船队中。
陈望一时间心中不知是该高兴还是悲哀。
高兴的是陈顾冒失没有头脑的率兵南下饮马长江,触碰到了大晋皇室及门阀士族的底线,但令他知晓了司马曜及满朝文武的态度以及成功的带出了王法慧。
悲哀的是才从建康誓师出征四年,与强大的氐秦,与名人王猛、苻融直接交锋并最终大获全胜,但被陈顾这一搞过早的暴露了自己的野心。
本来自己的目标是征服星辰大海,被太后老妈的醍醐灌顶点明,现今实力其实只能在家中的鱼缸里养鱼。
虽然自己及时赶到历阳见到陈顾制止了一场内乱,并在朝堂上称之为“军事演习”,但连深居后宫的太后老妈都能看出来有学桓温的迹象,何况别人?
怀着复杂的心情登岸后,大家上了马,直奔不远处的历阳城而去。
不多时,进了城远远看见郡衙门口一片火把,照得如同白昼一般。
走到近前,见身穿软甲,斜罩绿罗袍的陈顾率领兖州文武官员已在大街中央迎候。
陈望下马后,回头搀扶着王法慧也下了马。
陈顾赶忙向前走了两步,躬身施礼道:“拜见兄长,拜见大嫂。”
后面文武官员一起躬身施礼,齐声道:“参见平北将军!”
忙碌了一天的陈望虽然舟车劳顿,且身心俱疲,但强做笑意,挥手高声道:“二弟请起,诸公请起!”
陈顾闪身,众人跟着让开一条道,陈望、王法慧、顾恺之、周全从中间走过。
去建康之前,陈望只在江边的战场上单独会见了陈顾,叮嘱他按照自己的部署做“军事演习”。
眼下这些文武官员都已三年未见,连庐江郡太守、建武将军刘遁也来了,陈望边走边向他微笑颔首道:“刘老将军一向可好。”
“何劳平北将军挂念,末将安好,平北将军赴凉,末将甚是挂念,您栉风沐雨,一路辛劳啊。”刘遁满是皱纹的黑脸上充满关切,花白长髯抖动着道。
再向前走又看见了人群中的历阳郡太守、南中郎将江卣,陈望停下脚步,笑道:“南中郎将风采依旧,身板依然硬朗啊。”
江卣躬起瘦长的身子,蹙眉看向陈望,满脸激动,叹息道:“唉,平北将军可算回来了,末将是按天算着您的归期啊。”
陈望心下感动,扶着他的手腕道:“兖州有你,乃兖州之幸啊。”
慰问完了两名先后效力于颍川陈氏两代人的老将,陈望继续向前走去进了郡衙大门。
陈顾随着他身侧,一边走一边讲解着未到场的兖州文武安排事宜。
来到大堂上,数十名骁骑营亲兵分列两厢,另有两名侍女站在远处墙角下,陈顾在旁低语介绍道:“这是江叔父府中的丫鬟,特来伺候大嫂的。”
陈望满意地点了点头,回头对王法慧道:“法慧,你先去后堂歇息,我和同僚们有事相商。”
王法慧点头,扑闪着那双莹润如水般的眸子看着陈望,柔声道:“陈郎今日从早忙到晚,也早些歇息啊。”
“嗯,好。”陈望微笑着应道。
看着王法慧随着两名丫鬟入了后院,陈望来到大堂中的胡床上坐了下来,然后招手让兖州众文武坐下。
他居高临下,温和的眼神中饱含着久别重逢的喜悦,从众人脸上一一划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