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名御医正在交谈,并不时的摇着头,有的叹着气。
看见陈望过来,忙吩咐躬身施礼,口颂道:“参见广陵公。”
陈望边回着礼,边随宦官进了大殿。
刚进门就听到了嘤嘤哭泣声,心道司马昱完了。
此时,天光已微明,晨曦从窗棂中照进,依稀能看见李陵容跪在龙榻前,后面依次跪着司马曜、司马道子、鄱阳公主司马倩,四人正在抽抽搭搭,哭哭啼啼。
这个陈望能理解,毕竟司马昱是一国之君,此时还不能放开嗓子的哭天喊地,毕竟他的死牵扯到国祚朝纲。
陈望一边慢慢向前走,一边积蓄悲痛心情,但怎么也悲痛不起来,因为他根本对司马昱谈不上感情,才一起共事了两个月。
他在脑海里快速翻腾寻求着能让他伤感、心碎之事, 忽然想起了阿姐陈胜谯,为了武陵王一家被迫远嫁到了竟陵,嫁给了粗鄙不堪的桓石虔。
心里喊着阿姐啊,你在竟陵还好吗?不能保护好你,我愧对死去的父亲啊……
但嘴上却喊出了,“陛……下啊,您弃大晋万千子民于不顾,弃江山社稷于不顾,您让我们可怎么活下去啊……”
边喊着,边跪趴向龙榻,在司马曜兄妹三人身后,伏地痛哭起来。
司马曜回头看了看陈望,那副鄙夷的神态就表露出来了,是我们死了爹还是你死了爹,怎么哭得比我们还夸张。
随着他的哭声,兄妹三人和淑妃的哭声也渐渐拔高了起来。
“陛下啊,陈卿来看您了,您睁开眼睛看看吧……”
“父皇,您不能走啊……”
……
显阳殿内一片哀恸,但恐怕没有一个人是真的痛心入骨。
良久,淑妃止住了哭声,回头对陈望道:“广陵公,过来取遗诏。”
陈望跪爬到淑妃身旁,躬下身子,双手举过头顶,郑重地接过遗诏。
拿在手里,迅速打开看了一眼,正是自己昨天下午在这里写的,于是放下心来。
只见淑妃像变戏法似的不知从哪又拿出一个金丝楠木小匣子,她递给陈望道:“这是陛下昨夜写的,要我交给你。”
陈望赶忙把遗诏放下,双手接过带着淑妃体温的木匣,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张御用麻纸。
打开一看,只见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两行字:陈望辅佐幼主上位有功,特赦死罪一次,谋反除外,钦此!
下面盖着司马昱的篆书闲章:道玄万妙。
四个字里既含有他的字号“道万”,又有他毕生所崇尚的玄学。
陈望赶忙将麻纸叠好,放入木匣中,揣进了袖子里。
回头扫了一眼,见司马曜兄妹三人正张大嘴巴,满腹狐疑地看着他。
随即陈望又跪下哭了起来,“陛……下,臣定不负陛下所托,竭尽所能,辅佐太子,虽肝脑涂地,不足以为报!”
司马曜脸色缓和了下来,跟着也哭了起来。
淑妃在旁低低地道:“广陵公,还望节哀,我们该如何行事?”
她没用我这个字,而用的是“我们”,明显把陈望当做了自己人看待。
陈望拭泪,止住哭泣,叩首道:“启禀淑妃殿下,过会儿上朝,应先册立新君,然后再为陛下发丧,成立一个治丧委员会,由新君任主任——”
“何谓治丧委员会?”淑妃忽闪着长而卷的睫毛,不解地问道。
陈望解释道:“啊,就是,就是主持陛下后事丧仪,制定谥号,书写讣告等一应事务的人员。”
“哦,太子和他们几个年幼,我也不懂,还得由你多费心操持,另外,群臣若有不赞同太子继位该如何?”淑妃不无担心地道。
看着黑面挂泪,楚楚可怜的淑妃,陈望拍着胸脯道:“淑妃殿下请放心,承蒙陛下对臣的恩德,还有淑妃殿下的器重,微臣一定能让太子顺利登基!”
淑妃黝黑的脸庞上浮现出一丝满意的微笑,一双大于常人的凤目中还含着泪花,直勾勾地看着陈望,充满了期许之情。
直将陈望看得浑身不自在,忙不迭地将眸光移向别处,脸腾地一下子红了。
这时,殿外传来了脚步声伴随着哭喊声,快步跑进来几个人。
几个人回头看去,正是王彪之、谢安、王坦之还有御史中丞,谯王司马恬。
陈望手捧遗诏,跪在地上赶忙快速向后移动,离开了淑妃,跪在了司马曜兄妹后面。
于是,大家又哭做了一团。
尤其是王坦之哭得最厉害,一把鼻涕一把泪,几度差点瘫倒在地。
从十六岁入仕在桓温幕府待了一年,被司马昱挖了墙角,追随司马昱达二十七年。
职务跟随着司马昱变换,历任抚军大将军府掾,参军,从事中郎,司马……
司马昱登基后他马上就被封为了侍中,相当于秘书长兼办公厅主任,倚为心腹肱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