葛洪抚须沉思良久,轻叹一声道:“唉,怪不得太尉如此看重长公子,果非凡人。”
说罢,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木匣,打开后,取出两枚黑褐色拇指粗细药丸道:“这是我二十年来练就的丹药,但绝非起死回生,长生不老之药。”
说罢,他将木匣放入怀中,俯身用食指和拇指打开床上躺着的陈谦嘴巴,另一只手捻着一粒塞入舌下,然后将嘴巴合上。
看着司马熙雯和陈望解释道:“此药丸能保太尉一个月尸身如常,不腐无异味。”
唉,看来父亲的确是无生命迹象了,陈望失望万分。
然后葛洪将另一枚丹丸递与陈望道:“江北四州之地,太尉意属长公子,老朽别无他助,此丹药也仅能强智健体,只望长公子日后能继承太尉遗志,赤心报国,造福大晋子民。”
陈望赶忙躬身双手接过,毫不犹豫塞入口中,一仰脖咽了下去。
这可是葛洪的丹药,连房玄龄的《晋书》,司马光的《资治通鉴》都称他是神仙。
他自谦是凡人,看着和普通人也无异,但一定不同于常人的。
遂又向葛洪躬身一揖道谢。
葛洪再次看了看床榻上的陈谦,长叹一声道:“唉……大晋失之柱石也……”
然后向司马熙雯和陈望拱手作别,转身出门,扬长而去。
昏暗的灯光下,只剩下了陈望和司马熙雯守护着陈谦的遗体。
司马熙雯呆滞的眼神看着陈谦,陈望坐在葛洪刚才坐的胡凳上,二人相对无言。
不知过了多久,司马熙雯抬起秀丽的脸庞,两眼红肿,声音有些嘶哑地道:“望儿,你去前堂,遣散文武官员吧,然后回来,也该见见你母亲和姐弟们了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你什么你?”司马熙雯不悦道。
“我怕他们不听我的。”
司马熙雯柳眉倒竖起来,刚要斥责,又想到不能吆喝,压低声音,咬着银牙道:“你如此懦弱,怎能担得起四州重任和你父亲对你的厚望!”
陈望只得站起身来,躬身一揖道:“儿……谨遵大娘之命,若是,若是有人非要见父亲或者大娘——。”
司马熙雯脆声打断他的话,“不见!”
“包括王蕴大人,他可是从……”陈望支吾道。
司马熙雯从陈谦身上移开目光,红肿的眼睛瞪着陈望,又要发作。
陈望赶紧一揖到地,扭头向门口走去。
“你回来!”司马熙雯在后面幽幽地道。
陈望赶紧站住了身子。
“记住,这里的事情对谁都不能说,就连你母亲也不能说,这是你父亲生前所讲。”
“啊,为何?”
“事关他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北四州,事关大晋朝廷,你父亲素来行事谨慎,在你坐稳这个位子之前,谁都不能相信!”司马熙雯柳眉紧蹙,郑重地道。
陈望心中一阵感动,难得这位大娘对自己如此关切。
不!她不是为了我,是她对父亲的一片深情,是为了完成父亲的遗愿。
想罢,陈望回头躬身一揖到地,转身走了。
掩上门后,又向门口的小环躬身一揖,慌得小环赶紧还礼。
陈望擦拭着眼睛向中堂走边暗忖,这位司马家宗室的大娘性格如此刚烈,怪不得众文武都怕她。
不多时,来到中堂,从屏风后转出。
只觉中堂上文武官员目光齐齐射向了他,仿佛要从他的脸上找出蛛丝马迹的答案一般。
陈望稳了稳紧张外加悲痛的情绪,尽力换上了一副轻松的表情,先低头向坐着的王蕴躬身一揖道:“尚书大人,我父并未醒来,一切如常。
然后他直起身子,向众人团团一揖道:“大娘命我前来请诸位大人暂且回去歇息,不必天天过来。”
话音一落,中堂就像炉灶上煮了一锅的开水般,沸腾了起来。
有人拍案,有人指天,有人跳起,有人叹息……像是舞台上的京剧演员一般,神采各异。
坐在杨佺期下首的一名三十出头,面皮白净,三缕微髯的将领,双手撑着眼前的案几,怒气冲冲地道:“我公务繁忙,已有十数日未回弋阳(今河南潢川县,东晋豫州刺史制所),未得以见太尉一面,聆听示下,太尉现下到底如何,我是走亦或是留?”
此言一出,中堂上更加乱了套。
“是啊,是啊,大家都很忙,我下邳也有许多政务等着处理。”
“钦使王大人都来了,太尉到底如何……”
“不行,我一定要见太尉一面,我那边各路漕运都已停滞了!”
“我也要见,已经连续来十余日了,钦使也来了,道士也来了,这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?”
……
眼见得纷乱的场面难以平息,陈望不禁额头沁出了汗珠,四州的诸多公务都耽搁了。
坐在他身前的王蕴觉得自己该说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