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。
一个身影自数里外缓缓向绿柳堤走来。
他一身黑衣,气质肃杀,双目泛着点点晶白。仿若一位即将赶赴决战的江湖刀客,又似刚才那一群视死如归的义士。
忽然。
绿柳堤下一阵纷闹。
“老夫林修,今撰写万民书,请愿上方各位大人。太守大人,王妃娘娘,这贸易大集、水上行宫建不得啊!万万建不得……三年工期,这得害死多少人家啊!”
一位岷江府内颇有名望的老夫子,带着一批名士、清流。手中挥舞一页按着无数血手印的黄纸,试图带人突破巨鲸帮的拦截,冲上绿柳堤。
“是林夫子!”
“是修愚先生!”
“我们有救了,快,快跟上老夫子!”
堤坝下本已绝望的百姓们,这一刻彷佛看到了救星,纷纷加入涌来的人群。
一时间。
这群人竟也显得声势浩大了起来。
锵锵锵~~
巨鲸帮弟子手中长刀纷纷出鞘,直指即将扑上来的民众,刀身闪着咄咄寒光。
“老东西,想死滚远一点。”
“谁再敢上前一步,血溅当场!”
“还真敢来?”
“给我断了他双腿!”
“啊——”
一个、两个、三个……一时间十几个人倒在血泊中。剩余的人一个个目光呆滞,似不敢相信,他们竟真敢下如此狠手。
绝望。
便连本以为煽动了民情,能够稍微裹挟那些贵人意志的老夫子林修,呆呆看着一地尸体,眼中满是懊悔之色。
这些人,都是因他而死啊!
巨鲸帮……你们怎么能!怎么敢啊!
“啊!!”
老人痛苦抱着脑袋,头上原本整齐的发髻散乱,手中万民压印的血书无力随风坠落,在地上沾染了半页鲜血。
忽然。
那发髻披散的老人一把推开身前巨鲸帮弟子,不要命地冲上绿柳堤。
“噗呲~~”一柄带血的长刀从他背后穿出。
老人缓缓低头看了一眼,又回头看了眼身后一个个目光灰暗的身影,身躯无力地倒了下去。
至死,他都没能见到心中尊贵的大人们一面。
他错了。
错在太过相信人心中的善意。
也错在自诩聪明,以为煽动百姓裹挟民意,就真能改变那些‘高人’们的意志。
结果,他当然错了。
错得离谱!
随着老夫子林修倒下,所有人的目光都彻底灰暗。那数百米高的绿柳堤,仿若成了他们一生也无法攀登的天渊。
这时候……还有谁能拯救他们?没人了。
哒哒~~
忽然一阵脚步在人群后响起。
那脚步声分明很小、很平稳,然而落在众人耳中,却好似惊雷般清晰可闻。
“谁?”
“是谁来了?”
人群下意识分开。
一名身穿黑衣,脸戴鬼面的青年,手持黑刀缓步从人群中走过。
‘是他?’
‘是鬼手刀——封亭。’
明处、暗处的巨鲸帮高手们纷纷舒了一口气。
于此同时。
下方的异动也引起了绿柳堤上一些人的注意。徐海龙、良平、苏彧、沧州王特使,还有那神秘的沧州王妃,都不禁向这里投来好奇的目光。
却见那鬼手刀封亭走入场中,脚步在老夫子身旁停了停。而后弯腰,捡起了地上的万民书。
“修愚先生?”
“你们这些读书人,似都喜欢在雅号中加个‘愚’字。可你们真的明白,什么是愚么?就伱这样的人,也配修愚!”嘶拉~~他竟一把撕了那万民书。
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扬。
碎纸纷飞。
将那些百姓眼中最后一丝希冀的火光,也彻底击得粉碎。
可笑!
他们本就是一伙的。这人……怎么可能帮他们?
“苍天啊,谁能帮帮我们……”一名来自心门镇的老渔夫跌坐在地,望着莽莽江水,不禁涕然泪下。似看到六百年前的惨剧,将在他们身上上演。
哒哒~~坚定有力的脚步声。
手持黑刀的青年刀客,朝着绿柳堤上走去。
所有人都在看着他。
徐海龙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,少女苏彧目光闪闪,良平神色略带欣慰。看到封亭的做派,他似乎放下了一点心。
嘭嘭嘭~~
又是一束束烟火升入天空。
岷江太守柳政和完成了对三水娘娘的祭祀,重新换了一批祭礼,开始祭拜今日最重要的神祇——福泽恩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