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会是两头都不行吧?”
一帮汴军将领借着这个庸俗的笑话,哈哈狂笑,似乎要把今晚的郁闷全都吐掉。朱温连忙含笑说道:
“别胡说!人家恭祖可是天下第一神枪!”
梁田陂大战时,朱温虽没在西线目睹史敬存的成名战。但当天就获悉了史敬存的英雄事迹。此刻他特意点出“天下第一神枪”这个称呼,是想激化一下现场情绪。
在场的汴军大将中只有氏叔琮经历过梁田陂大战,知道史敬存的厉害,故此沉默不语。其他人并不知晓史敬存成名经过,听使相这么一说,好像都被马蜂叮了一口,一齐跳了起来。俗话说“文无第一武无第二”,何况长枪又不是什么奇门兵器,武将们即使自己不喜欢用枪,但大都也会使枪。现在听说天上掉下个“第一神枪”,好奇、羡慕还是其次,主要是大家都觉得这厮未免过于张狂。
只听张归霸冷冷说道:
“对此殊荣,恭祖兄居然也敢心安理得?”
张归厚跟哥哥一唱一和:
“恭祖兄,哪有什么天下第一神枪,人家损你呢!”
这兄弟俩在上门骂阵!史敬存看了李克用一眼,意思是听司空号令。
李克用听着汴军众将大放厥词,心里头早已恼火,刚想说话又被朱温抢先。这时见史敬存眼光看来,心想且看这不善言辞的家伙如何应答?反正说破了脸,料想朱温也没什么办法,十三和邈佶烈的五万大军,可还在城外头吹着风呢。
李克用喝干杯中酒说道:
“恭祖,你这称号从何而来,你就直接告诉他们吧。”
史敬存冷笑一声:
“非是敬存藏私,只是梁田陂一战,孟绝海、邓天王等十八人都已被我枪挑,请不来做个见证。”
李克用心中好笑:心想十一这句话虽是实话,但委实难听。不过杀一下对方气焰,其实蛮好的。
史敬存这句话像一瓢凉水泼在滚热的木炭上,接风宴席顿时一片冰冷,葛从周、张归霸与邓天王同为黄巢的五虎上将,情谊深厚,现在骤闻邓天王就是死于史敬存之手,顿时拔出利剑,就要为邓天王报仇。却被朱温瞪了一眼,两人这才收起宝剑,却依然怒冲冲瞪着史敬存。
史敬存当然不怕他们,手扶剑柄冷冷说道:“想陪姓邓的?随我下楼!”
听到史敬存公开叫阵,周德威连忙打圆场:“恭祖别说酒话,吃菜吃菜!”
李克用见状哈哈大笑,酒杯里的酒都泼了出来:
“老兄,你的手下,说不过就想动手?”
朱温又是尴尬又是恼怒,外加几分嫉妒:这么厉害的天下第一神枪,为何不是我汴军一将?正在思前想后,忽听李克用调侃,当即哈哈大笑:
“贤弟,当兵打仗的,谁不爱这杯中物?酒后讨论两句武艺,那也寻常得紧啊。”看着张归霸说:“秉昂,过两日闲暇,你也可以与恭祖切磋两招嘛。”
朱温轻描淡写两句闲话,就把场上的火药味压了下去。但饶是他老谋深算,也忽略了一旁的小个子贺回鹘。
贺回鹘并未参加唇枪舌战,但是他眼睛滴溜溜一直不停地扫视着汴军的将军们,此刻他用胳膊肘轻轻捅了一下坐在一旁的周德威,迅速与周德威做了一个眼神交流。
周德威心头一凉——贺回鹘的眼神明白无误地告诉他,今晚要出事!
李克用似乎嫌热闹不够大,斜瞟朱温一眼,站起身举起酒杯:“老兄今日盛情款待,李某非常高兴!”
朱温以为李克用要和自己干杯,也就端着酒杯站起身,不料李克用缩回手说:“嫂子呢,要奶孩子吗?”
朱温伸出的手还擎着酒杯,听李克用这没头脑的一句话,话中似乎还容易产生一些联想,心头不畅,但因不知对方何意,只好顺口说:“哈哈,友贞孩儿快十岁了,不必娘亲喂奶啦。”
李克用下一句话却让朱温愤怒不已:“既然嫂子没事,何不让她也来席上,大家热闹些。你说呢,朱老兄?”
这句话放在今天的酒桌,并无不妥。但在唐朝,这种场合上席的女子,几乎就是风尘女子,任由大爷们狎玩。所以朱温听了李克用此言,只能理解为对方在侮辱自己,几乎当场就发作,看看自己的将军们,也是个个满面怒容,尤其是葛从周,似乎又要拔剑出鞘。
但朱温明白,此时发作,并非最佳时机。只听他哈哈一笑说道:“原来贤弟是想来愚兄家里来个家宴啊。早说啊,贤弟。今日晚了,贤弟且先留住汴州数日,愚兄一定准备一桌丰盛家宴,请贤伉俪一同赴宴。”
汴军诸将听使相如此说,几乎个个气破肚皮。使相,您可是汴州的天啊,沙陀胡人如此放肆,难道就不该教训?
周德威却越来越恐惧:朱温身为一方节帅,手握数万雄兵,现在又是在他的老巢里,可是今天从未时到现在,面对司空的放肆言语,他却一忍再忍。
能忍人不能忍者,必将为人不能为之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