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声音有些发涩。
“公司账上没钱了,房租交不起,员工工资发不出,供应商天天打电话催款。我那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,不知道该怎么办,也不敢跟家里说。每天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,窗帘拉得死死的,不吃不喝,就那么躺着。”
叶默安静地听着,没有打断。
“有一天,方远舟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我的情况,突然给我打电话。他说他是我的高中同学,说好久不见,想请我吃顿饭。我当时那个样子,根本不想见任何人,就拒绝了。但他没放弃,第二天又打,第三天又打,一直打到第五天,我实在不好意思了,就答应了。”
陈娜抬起头,看着窗外,眼神有些恍惚。
“吃饭的时候,他问我最近怎么样。我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,把所有的委屈、所有的难处,一股脑全倒出来了。他听完之后,没有安慰我,也没有给我讲大道理,就说了两句话。”
“哪两句?”
“第一句是,‘你的事就是我的事,我来想办法。’第二句是,‘先把眼前的难关渡过去,其他的以后再说。’”
她的声音微微有些发抖。
“第二天,他就往公司账上打了一笔钱。”
叶默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“所以他就成了你的合伙人?”
“也不算是,他没有任何股份,只是无条件帮我!”陈娜说道:“从那以后,他就一边当律师,一边帮我打理公司。我什么都不懂,他就手把手地教。我看不懂财务报表,他就一个一个科目地解释。我跟客户谈判紧张,他就坐在旁边帮我压场子。”
她的声音里有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像是在感激,又像是在依赖。
“公司能走到今天,不是我的功劳,是他的。”
叶默沉默了片刻,然后问了一个很直接的问题。
“你爱他吗?”
陈娜的手指停住了。
她低着头,看着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抬起头,看着叶默,眼眶微微泛红,但眼神很清醒。
“叶队长,您这个问题,我问过自己很多次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。
“我爱李飞宇。”
叶默的目光微微一凝。
“从大学开始,到毕业,到分手,我爱了他整整四年。他这个人,浑身上下全是毛病,不靠谱、不踏实、满嘴跑火车,做什么事都三分钟热度。但他有一种东西,是别人没有的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真诚。”陈娜的声音有些发涩,“他对我的好,是真的好。不是那种做给别人看的好,而是发自内心的、不计代价的好。他可以在大冬天骑着电动车跑半个城,就为了给我送一碗热干面。他可以在电话里听我哭两个小时,什么都不说,就听着。他可以把身上最后一百块钱掏出来给我,自己去吃泡面。”
她的眼眶红了,但没有哭。
“所以我爱他。不管他变成什么样,不管他做了什么,我都爱他。”
叶默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办公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。
“但是叶队长,”陈娜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在说心里话的人:“爱情是爱情,生活是生活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在童话故事里,我和李飞宇最后会在一起。穷小子娶了公主,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。但那是童话,不是现实。”
她顿了顿,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现实是,李飞宇给不了我未来。他没有稳定的工作,没有收入,没有规划,甚至连自己都照顾不好。他可以为了给我送一碗面跑半个城,但他付不起房租。他可以在电话里听我哭两个小时,但他解决不了任何问题。他可以把自己最后一百块钱给我,但他明天吃什么?后天吃什么?大后天吃什么?”
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,但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。
“我爱他,但我不想一辈子都在温饱线上挣扎。我不想每天睁开眼睛想的第一件事,是这个月的房租从哪里来。我不想看到别人家的孩子上好的幼儿园、好的学校,而我的孩子只能去最差的。”
她看着叶默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是坚定还是妥协的东西。
“方远舟不一样。他靠谱、踏实、有担当。他不会在大冬天骑着电动车给我送热干面,但他会帮我解决公司所有的法律问题。他不会在电话里听我哭两个小时,但他会在公司最困难的时候,把所有的积蓄拿出来帮我渡过难关。他不会把身上最后一百块钱掏出来给我,但他给了我一个完整的、可以看得到的未来。”
叶默沉默了很久。
他不是不能理解陈娜的选择。
一个女人,在人生最低谷的时候,遇到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