伏尔加旅馆死了人,而且是被人开枪打死的。立刻引来了俄国巡捕。可是此时的俄国巡捕连工资都没人管,十有八九连大列巴都吃不上。来看了一阵,回去向上司作了报告,再就没人管了。
于显龙按照郎占山的指引绕道从松花江面过江南返。
过了松花江,眼前是一片起起伏伏的大平原。所过村镇,俄国人越来越少。郎于二人久历江湖,越往东南走熟人熟店越多,瓦莲京娜也就越放心。和于显龙只是一夜风流,此后不是谋划就是历险,最后一路亡命。现在呢,一路吃住都是大车店,别说马迭尔,就是伏尔加那样的旅馆也不可想象。
每天晚上,坐在大车店的白茬桌边,猪肉粉条子老白干,吃喝完毕就上炕睡觉。虽然两人紧挨着,呼吸相通,可是于显龙和郎占山根本不脱衣服,一夜轮换十几次出去看那只箱子。
车过红松岭,山地渐多,平原渐少。按照郎占山的路线,三个人住进了一家孤处山脚的小店。
郎占山:“两位,再往前十里地就是梅河火车站。往下的大车小店没有不认识我的,这么走太扎眼。咱们得分开了。瓦莲京娜你分了大洋,让显龙送你上火车先回龙湾镇。记住,干咱们这勾当,最要紧的是管住那张嘴!飞虎子紧卧槽(钱压在箱子里),明白么?”
瓦莲京娜:“钱要藏好了,嘴要管严了。我不会拿性命开玩笑的。于先生什么时候回去?”
郎占山:“今后于先生跟你没有任何关系。你们那点事儿漏出去也得没命!”
瓦莲京娜看着于显龙有点依依不舍,但还是点点头。
于显龙回到龙湾镇,比瓦莲京娜晚了三天。他是被半拉子赶着马车从南边接回来的。
母亲朱氏一直以为他去奉天行医,汪润贞却深知他去干什么了。因为那三百发枪牌撸子的子弹可不是随随便便谁都能弄来的。
子弹有了,尕尕狐却没了消息。能够打听尕尕狐消息的只有包不住了。
那大神摆上酒菜,于显龙把十块大洋排到了餐桌上。
包不住盯着大洋,伸手就要抓。
于显龙:“你还没接我的活儿呢。”
包不住:“你又有啥勾当?”
“找到尕尕狐!”
包不住一拍巴掌:“你说他呀。前些日子我还在小合隆见到他呢。不过那小子不爱搭理我,对我爱搭不理。跟他喝酒也心不在焉,在大车店睡了半宿就起身走了。你要找他——,能给多少钱?”
于显龙:“一文钱没有。因为我不用找了。”
“你放屁!我包不住不说,你怎么知道他在小合隆啊?”
“嘿嘿,他现在不在小合隆。我已经知道他在哪里了。”
于显龙把大洋往前一推:“十块大洋,爱要不要。”
包不住抓起大洋:“于显龙,你就是个王八犊子!”
从外面回来住了两天,于显龙就让汪润贞给他准备行装,他要去宽城子!
哈尔滨乱,此时的宽城子更乱。宽城子虽然没有那么多俄国人,但有很多日本人。
日俄战争以后,日本人就沿着南满铁路窜到了宽城子。只是在火车站附近,有一片完全俄式的建筑,仿佛孤立于人群之外的一片小岛。俄国国内巨变,这里的俄罗斯人也陷入混乱。很快,这里的老毛子和哈尔滨一样开始急速北去。
走不了的也都流散到大马路、四道街一带。于显龙此来特意戴上了他那把日本短刀。他还在刀身接近吞口处请铁匠刻上了黑龙会的那个菊刀图标。这把刀果然有用,出车站时,日本路警连查都没查他,鞠一个躬,让他过去了。
宽城子的叫花子也很多,可都不是尕尕狐的属下。他还得寻找俄国人居多的地方。他沿着大马路一直向东,拐进一片繁华地段——新市场胡同。这是最近才改名的,去年还叫王氏胡同。
在那个年代,新市场胡同不啻于哈尔滨的北大市场,有小天桥之称。这里店铺林立,各式地摊、杂耍、卖艺的应有尽有,十分繁华。在龙湾镇只是传说的戏园子,这里就有七八家,饭店酒馆更是多得数不过来。
于显龙选了一家名为回宝斋的饺子馆走了进去。
一碗饺子还没吃完,饺子馆门口就响起了敲合扇(哈拉巴)的声音:你看这个大美人儿,水灵灵的眼睛真有神儿;樱桃小口红嘴唇儿,黝黑的青丝盖脑门儿;杨柳细腰连衣裙儿,你说勾魂儿不勾魂儿?真要勾魂也不怕,跟着美人去下榻。
随你看,随你瞅,随你抱来随你搂……
接着就是一阵打着嘟噜的俄语,仿佛在斥骂。
于显龙抬眼望去,只见几个俄国男女正围着一个乞丐乱踢。他算了饺子钱,抓起日本刀,出了回宝斋。
大个子白俄对着倒在地上的乞丐一顿猛踹,脚刚一落地,一把日本刀唰一声插了上去!那大白俄一阵惨叫,其他人还没看清来人,日本刀突然挥起,横扫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