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显龙被一个看押他的小匪徒领进来后,去掉了眼上蒙的进山罩。他先按匪徒们的进山礼向黑白子行土匪的坎子礼,便从容地站在被审的位置上,看着黑白子。
他抬眼一看,黑白子的麻子雀斑,以及脸上那条鲜红的刀疤,一旦映入眼帘,心头立刻像被利剑穿透了!
于显龙暗自咬了咬牙,把怒火压了下去,在环顾四周,四梁八柱凶恶的眼睛和黑白子一样紧逼视着于显龙,每人手里握着一把闪亮的匕首,寒光闪烁。大厅内静寂无声。
于显龙微微一笑:“一进龙口观四方,龙兄虎弟列两旁。在下,脚踩莲花盆,手开绿林门;当家莲台拐,金口宣大恩。”
阚半仙儿:“哪条线上发财?”
于显龙:“枪是梗,弹是花,一无姓,二无家;走着吃,打着花;江湖路上是一家。托福泰和。”
黑白子:“关东好汉占青山,绿林横把黑白子。好叭哒!(内行,是把老手)”
于显龙:“天下大大啦(不吹牛,干过一些大事)。”
黑白子一挥:“对对迈子(都来见见面)。”
阚半仙儿:“拜过红花亭子?(从哪个窝点来的)”
于显龙:“山丁子大车店独行老狼的窝子。”
一个满身肥肉剔着大光头的胡子头挤过来:“兄弟粮台四宝山。咱们在外追风走尘不容易,啃富别挑肥拣瘦,学着孔融让梨。”
于显龙:“这位当家的是粮台,在下听你的。”
黑白子:“你在占青山绺子,抱哪根梁柱?”
于显龙:“迎门梁,一个炮手。砸花膀子,绺子花耷了。狂龙回山,天窑子也被花膀子撅了。兄弟打算改换门庭,好步步登高!”
黑白子:“飞龙岭双龙,名动绿林道。五路攻打野兔岗镇,狂龙当家身为先锋,吉人天相啊。”
四宝山冷笑一声:“山穷水尽,也得有点儿进见礼呀!”
于显龙:“呵呵呵,山下还有两个兄弟,喷子连子齐全,原为大当家效力。”
众匪一阵狂笑……
黑白子:“锤边外搬火山子!”
黑白子使了个眼色,锤边外从身后舀了一大碗酒,递给于显龙。
于显龙接过酒碗,朝空一举,咕嘟咕嘟一饮而尽。
黑白子:“人马随天去,不买弟兄心哪。”显然这老家伙看不上他带来的人枪。
于显龙放下酒碗点头谢谢锤边外:“锤边外当家,麻烦您托付外面的兄弟,把我的马褡子拿进来。”
马褡子拿进来,于显龙把它放到中间的白茬榆木桌子上。
黑白子一提鼻子,立刻盯住了那玩意儿。
于显龙:“三老四少,占青山天窑子撅了,绺子花耷了。幸好,我在棚子下面存了不少黑土子(大烟)。觐见大当家,总不能两手空空啊。”于显龙说着,捧出来五六块砖头大小的大烟块子。
当胡子的没人不知道,大烟这东西比黄金白银还金贵。这一马褡子大烟土,能换下山寨半个绺子的家伙!
黑白子料定,他现在带来的不过是成色一般的大烟土。后手一定还有更好的大烟膏子!他这是自抬身价,不给个四梁八柱,他绝不会轻易吐出来。
另外黑白子也清楚,这个报号狂龙的绺子,年纪不大,胆子包天,只要拢住,完全可以独当一面。将来不管是闯绿林还是安天下,绝对用得着。
自己和老张三儿明争暗斗十几年,早晚有一战,手下都是窝囊废可不行。
想到此处,他把一把长把斧子扔给阚半仙儿:“腊月初一,给狂龙迈坎子挂住!”
黑白子混迹绿林二十多年,绝非易与之辈!不过对飞龙岭双龙他已经垂涎已久了。几年来的观察,这俩小子前打后别无往不利,他的棋盘山来回扒拉三遍也找不出这样的人才。尤其是这个狂龙,上次跟唐镇东来棋盘山,他就在心中暗暗喝彩!
勇猛也就罢了,关键这小子年少,没反骨。对占青山那么个废物还忠心耿耿。他听说过狂龙独闯姜家围子,听说过狂龙大战白家园子。尤其是经历了五路围攻野兔岗镇,连老张三儿、江大辫子都对他动了心思。
这种人物若是被老张三儿拉去,棋盘山的劫数就快到了!
令黑白子最关切的,是飞龙岭绺子地盘儿!三十里内是一家,每年的进项就是上千两银子!幸亏这个狂龙年少,头脑简单,若是他自己拿局拉绺子,棋盘山可就多了一股劲敌。
黑白子既对于显龙心存疑虑,又不肯惹毛了这条狂龙成为他的对头。
他谋划了两天,才给于显龙布了个圈套!
于显龙和老蘑菇、牤子被分在一个小山坡的地窨子里。初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