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显龙不禁问道:“郎大哥怎么会这样?”
丁寡妇:“他——,去野兔岗镇一带做买卖,挂花回来的。咱们不敢去苦水窑子(医馆),又没有汉买卖(行脚医),所以就这样了。他……,还能治好么?”
于显龙:“生死有命。他浑身上下烧得跟火炭儿一样,除了这口气就跟死人一样。我没法答应你。”
不料丁寡妇突然拔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对准自己的胸膛:“这把青子(刀子)本来是用来防身的。兄弟要是治不好他,我就自行了断!”
于显龙没想到这个满嘴江湖切口的老板娘这么烈激,这么重情重义。
他坐下来:“你先别着急,我想想办法”
于显龙努力回想那本《救命十三方》中专治刀枪伤方子,连忙抄了下来,交给店小二尽快抓药……
这方子还真灵,用药没到一个时辰,郎占山竟然哼了一声。丁寡妇上前摸了摸,惊喜道:“退烧了!兄弟,他退烧了。”
郎占山身中三处枪伤,斜肩到背一条大口子,显然是被长刀划开的。由于没有及时治疗,各处伤口都化脓了。于显龙连写了五张处方打发店里的小打、马夫分头去买。配药制药手术,一切处理完毕已经是第三天下午。
于显龙不得不叹服,绿林道上混的个个都是滚刀肉。郎占山一阵鬼哭狼嚎之后,终于安静地睡着了。
丁寡妇长出了一口气,把于显龙让到前面大店。酒菜已经摆好,丁寡妇亲自满酒,请于显龙坐到客位上。
丁寡妇哭了:“兄弟,我天天为你们担心。能不能劝劝你郎大哥,咱别干这玩命的买卖了。你医术好,我开这家大车店,咱们能活下去。”
于显龙:“嫂子,你以为我愿意当胡子玩命么?在飞龙岭,我也是天天想娘,想闺儿姐。哪怕回不去于家大院,我就算搭个窝棚也能养活她们。可是你看看这世道,我们招谁惹谁啦?爹被人害死,妈被胡子抢了,娶个媳妇都得寄养在干娘家里……”
大车店虽是流水窑子,但时间久了熟客自然多。一个车老板子手里拿着红缨大鞭子走进店内,丁寡妇起身招呼。
车老板儿:“呦,嫂子啥时候搭个上这么俊个青瓜蛋子?”
丁寡妇:“别放屁!这是我娘家侄儿。”
车老板儿:“我就说么。乱搭个,郎大哥回来不把你那大屁股打开花才怪。”
丁寡妇:“别他妈胡吣。赶紧大炕上躺尸去。”
车老板儿说笑着进了店房。
于显龙:“谁他妈是你侄儿?”
丁寡妇:“不是我侄儿,还是我相好的么?喝酒。”
丁寡妇一仰脖,半碗高粱烧下去了。
说实话,于显龙的酒量实在不怎么样,一口下去就面红过耳了。他这时才正眼看了看丁寡妇,长相很难说漂亮,甚至说不上好看。但她身上那种江湖人固有的豪爽气,是其他女人绝对没有的。
于显龙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,醒来就觉得头疼。他这次什么梦都没做,他喝多了。
他一睁眼,眼前却不是秦闺儿那张白白净净的脸,却是一张胡子拉碴,黑糁糁的大脸。
独狼郎占山起来了。
丁寡妇:“小子醒啦。你姑父活过来了!洗把脸吃饭。”
于显龙坐起来:“我姑父?扯淡。”
郎占山:“兄弟,大恩不言谢。以后有用得着我独狼的地方,点香就到,万死不辞!”说着就要下跪。
于显龙连忙把他扶住:“大哥你身上有伤,不可乱动,好好躺下。刚才喝多了,稀里糊涂就睡在这里,抱歉。”
丁寡妇:“实话跟你说,我是有意把你灌醉的。他不好,你就走不了!”
于显龙大怒:“你个王八……”
丁寡妇:“哎!我可是你姑姑。”
于显龙怒气更增:“老子不认你这种蛊懂(心眼儿多,坏)玩意儿。”
丁寡妇:“不多长两个蛊懂心眼儿,你姑姑我能活到今天?我这不也是不放心吗。”
于显龙没搭理丁寡妇,问郎占山:“大哥,你是怎么失手的?这么着重?”
郎占山靠着墙斜躺着:“他奶奶的,还不是花膀子队!老子到野兔岗镇一带做买卖,跟老毛子对上火儿啦。没想到被大懵灯那个王八犊子抄了后路,你说晦气不晦气。”
于显龙骂道:“花膀子队算是跟绿林道干到底了。连飞龙岭的天窑子都给挑了!老子有三寸气在——”
“你说什么?他们上飞龙岭了?不可能!我在野兔岗镇就听说了,他们都急着往北跑,谁会绕道南边儿来呀。”
于显龙叹道:“大哥不知道,占青山是条好汉,可是被大烟害了。抽大烟抽得连一杆水连珠都拿不动,不管谁上山,他只能等着挨宰。”
郎占山思索着:“那也不可能。哪支花膀子都不路过飞龙岭,你们去调兵山都什么人知道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