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然握着染血的长枪,玄铁甲片下的肌肤早已失去知觉,唯有掌心残留着兵器的余温。
长江对岸,曹军的营火如同繁星坠落,却又在江面的雾气中显得虚浮缥缈。
他望着这明暗交织的夜色,忽觉肩头的重铠愈发沉重——这一年他刚满三十,却已站在改变天下格局的风暴中心。
十年前的丹阳郡,山野间弥漫着潮湿的雾气。
十五岁的施然蹲在溪边清洗箭矢,粗布短打的裤脚沾满泥泞。
溪水倒映着少年坚毅的眉眼,他利落地将箭簇上的草屑剔净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马蹄声。
抬头时,朱治的玄色披风已掠过青石,这位孙策麾下的大将翻身下马,目光扫过溪边整齐码放的箭囊:"听说你能在百步外射中麻雀眼睛?"
施然将湿漉漉的手在衣襟上蹭干,单膝跪地:"将军谬赞。"
朱治却突然伸手扣住他的手腕,指腹摩挲着少年掌心的厚茧:"明日随我去曲阿。"
那简短的命令,彻底改写了他的命运。
当孙策将刻着"朱"字的玄铁令牌抛给他时,施然正站在曲阿校场中央。
夕阳将令牌上的篆文映得通红,他伸手接住的瞬间,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。"从今日起,你便是朱然。"
孙策的声音裹着酒气,却字字千钧,"我江东子弟,当以剑指天下!"
朱然单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,额头触地时,他看见校场边旌旗猎猎,绣着"孙"字的大纛在风中翻卷如龙。
建安十三年的赤壁江面,战船的木质甲板在脚下震颤。
朱然站在周瑜帅船的了望台上,望着江心连成一片的曹军楼船。
隆冬的江风带着咸腥,他忽然想起丹阳溪边的清澈水流,而此刻眼前,却是即将燃烧的战场。
"朱将军,火船已就绪!"传令兵的嘶吼刺破寂静。
朱然握紧腰间的青釭剑——那是孙权在合肥之战后亲赐的嘉奖。
当火箭划破夜空,点燃第一艘曹军战船时,橘色的火光瞬间照亮整个江面。
朱然率领的五百死士早已换乘轻舟,铁钩勾住敌舰的刹那,他听见头顶传来箭雨破空的尖啸。
滚烫的桐油从天而降,身旁亲兵的惨叫混着燃烧的木料爆裂声,朱然挥剑格挡的手臂渐渐麻木,直到黎明时分清点战果,他才发现左手三根手指被热油烫得焦黑,却浑然不知疼痛。
战后庆功宴上,孙权亲自将青釭剑鞘系在他腰间,剑穗扫过甲胄发出清脆的声响。"子明说你在火海中如鬼魅穿行。"
孙权的目光带着赞赏,"此剑配英雄,当斩更多敌首!"
朱然望着殿外初升的朝阳,恍惚间又看见赤壁江面的火光,那是他第一次真正触摸到功名的温度。
荆州的秋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。
建安二十四年,关羽的北伐军如黑云压城,襄阳、樊城接连告急。
朱然在接到吕蒙的密信时,正在打磨新制的环首刀。
信笺上"江陵若失,江东危矣"八个字被雨水晕开,他立即点齐三千精锐,连夜驰援江陵。
城墙下堆积的尸体很快被雨水泡得发胀,腐臭混着血腥气直冲天际。
朱然披着浸透雨水的蓑衣,站在城头观察敌军动向。
关羽的"万人敌"威名震耳欲聋,但他记得吕蒙在病榻前的嘱托:"守住江陵,江东才有活路。"
当关羽派人用弩箭将劝降书射上城头时,朱然展开帛书,冷笑一声掷于火盆:"竖子安知江东儿郎铁骨!"
围城第三十七日,曹军的支援竟先于东吴援军抵达。
朱然望着城外突然出现的曹军旗号,心跳漏了一拍。
但他很快镇定下来,命人将城内仅存的五十头牛宰杀,熬成肉汤分发给士卒:"吃饱了,便去会会这些北方佬!"
当夜,他亲率八百死士缒城而下,借着雨幕突袭曹军粮草营。
火把燃起的瞬间,他看见曹军士卒惊恐的面容,长枪刺入敌腹时,温热的鲜血溅在脸上,竟让他想起赤壁之战的那个夜晚。
当关羽败走麦城的消息传来,朱然望着城外逐渐熄灭的烽火,突然感到一阵虚脱。
他扶着斑驳的城墙缓缓坐下,指尖触到砖石上的箭痕——那些都是他和将士们用命守住的印记。
这一刻他终于明白,自己守护的不仅是一座城池,更是江东基业的命脉,是孙权在吴会之地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