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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时,南天鬼宿骤亮。
原本散若粝粟的四颗辅星,忽如饿犬獠牙合拢,主星“积尸”迸赤芒若血舌,将旁侧“天记”的银辉卷入口形星晕。原本该列如苇席的“爟”星群呈漩涡状环伺,似羊胃盘曲绞磨,每转半刻便吞没一颗小星。
司玉一直记得身为大祭司的阿克耶说过,一旦鬼金羊四足踏破“柳”“星”二宿分野,羊角挑着的“轩辕十四”明灭不定,定不要与之相争,如若身处飘摇只需躲风求稳。阿克耶一生都是如此行迹,故而仑州便是一步一步落入他手。
司玉不想躲风,她欲在这风中闯出一条生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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延州辞城。
延州王亲自迎于城门,万般邪念始终挂在脸上。
萧明月一众顺利进城,但那些仑州人却滞留在城外。
当晚请宴,萧明月与陆姩一众月灵族人并未出席,她陪着小河吃完饭后沿着城中小道散步,直到见着一群骑兵满身煞气地从面前经过,她便觉不好。
再去请宴的大殿时,只见司玉衣衫不整地跪伏在地,延州王晃动着盛满蒲陶酒的夜光杯,俯身将酒水浇在她的身上。帛衫遇水变得半透,紧贴皮肤显出司玉肩胛处几道陈年的疤痕,他们开始戏笑司玉如何从王室女成为帐中姬妾的过往。
几个醉汉围成的阴影里,有人拎着酒壶往她颈窝倾倒,酒液顺着锁骨流进衣襟,在青石砖地上积成冒着寒气的浅洼。
萧明月怒从心起,正欲进去被陆姩拦住去路。
“那六十余名的仑州人已经都死了。”
“什么?”
陆姩看向室内:“你现在进去只会坏了她的事,司玉是否能回仑州,只看今夜。”
萧明月这才后知后觉,司玉为何一定要带仑州百姓回家,她将“无用”的善意与“软弱”的性情展示人前,虽一时卑躬屈膝,但六十余人的性命支撑着脊梁助她重新站起。
萧明月只觉喉间酸楚,渐渐红了眼眶。
司玉发间的木簪被酒水冲落,散开的湿发黏在颈侧像条黑蛇。有个男人用割羊肉的银刀挑起她的衣带,刀尖残留的羊油在布料上晕出浊黄污渍。
司玉惶恐地看着对方,就在那把刀即将划上她的脸颊时,延州王身侧的一位年轻男子将她一脚踹开。司玉伏在地上再抬眸时,萧明月清楚地捕捉到淬在她眼底的火光。
那个年轻男子是延州王的儿子。
他暴力出手却也相救。
“回去吧。”陆姩说。
萧明月默然,看着孑然一身的司玉终是回了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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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尔赫烈站在院中,阿聿疾步而来向他禀告:“我们还未来得及出手,那些仑州百姓就都自戕的了,看样子是早就不准备活了。”
“他们所愿是助司玉达成目的,也算死得其所。”
“这个女君主,未免也太……”阿聿想说心狠,但又觉得未经他人痛怎好言伤,只道,“如此心性,定能重建家园。”
阿尔赫烈看着南天星宿,未有多言。
阿聿知晓他要在这里等萧明月,便说:“将军,我先去烧水给你沐浴。”
萧明月回来时,恰好苏尔夸夸同时过来询问阿尔赫烈是否要添茶。
萧明月看了苏尔夸夸一眼,淡淡说道:“我与你同去。”
苏尔夸夸看向阿尔赫烈,后者未言,他便与萧明月一道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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煮茶前,苏尔夸夸问萧明月:“是煮些将军惯饮的苦茶吗?”
萧明月取过乌梅与石蜜,回他:“热无灼灼,寒无沧沧,长年累月饮用苦茶并非好事。”转而看着他,“我记得在尚林苑时,你也多会煮些蕃荷茶。”
苏尔夸夸说:“将军血热惯爱喝些去火的,不过我还是要听夫人的,少煮些凉茶。”
萧明月点点头。
二人守着灶火,在旁侧坐下。
萧明月说:“苏尔,你还记不记得你带我去捉硕鼠喂食大靡蛇?”
“当然记得,彼时你是九翁主侍女,眼下已是乌州右将军夫人,还做了左将军!”
“于你看来,你觉得我现在哪一种身份最为重要。”
这可把苏尔夸夸问住了。
但苏尔夸夸是个聪敏人,在萧明月要前来煮茶时便猜测到将军避子之事许是已经外漏。他看着火舌在瓦间腾跃,短暂沉默之后说道:“萧娘子做自己,最重要。”
萧明月闻言望他。
苏尔夸夸继续说:“在长安当马倌那些年,我给贵人调教过不少灵兽。它们要学的就两样本事,怎么在主子笑的时候摇尾巴,怎么在主子不笑的时候把尾巴摇得更欢。日子久了,这些灵兽连撒野都忘了,倒学得会看人眼色讨饭食。娘子问我哪种身份最重要,我却也想问你到底是披着人皮的兽金贵,还是揣着兽心的人要紧?”
萧明月顿默,随后说:“我想那长安城里最精贵的,从来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