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进宫之前她一心想帮陆九莹去嫁给霍起,如今结局出乎意料,她不仅没有帮成,反倒抢了别人的夫婿,无论怎么看,她都有暗渡陈仓、挑灯拨火之嫌。
年婕瑜当面为自己辨明,可说到最后,却是愧疚不已。
陆九莹问她:“皇后是从何时知晓此事的?”
“我入宫之前皇后应当就晓得你有此意,入宫后皇后便来寻我,彼时她什么都没说,只要我好好照顾你,于此我隐约感觉到皇后对一切都了如指掌。”年婕瑜面露难色,咬唇说道,“之所以没告诉你,是我以为皇后心软,她或许也想帮你,婚事是霍家向陛下求得,不是皇后所为。”
“小霍将军是大将军的独子,其终身大事定要霍家人做主。”
“你信皇后没有谋划,那你信我吗?”
陆九莹平和说道:“我自是信你。婕瑜,事已至此,你不必忧心,皇后今日不说便没有问责之意,今后于云夫人面前你也不要再提,莫要让这件事情耽误霍年两家的好事。”
年婕瑜看得出陆九莹没有怨怼之色,羞愧更甚,她道:“我抢了你的夫婿,实在难堪……明日我便要出宫回府,父亲送来口信说云夫人要入阁亲自教我中馈之事,待小霍将军孝期过后便成亲。”
“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。”陆九莹微微一笑,“我祝你得偿所愿,事事顺遂。”
嫁给霍起就是年婕瑜所愿,能与心念之人白首亦是她唯一所求。可当心愿成真时却感觉不到有多幸福,反而身上无形的枷锁又落了一道。若说陆九莹命运多舛犹如浮萍,那么她便是与浮萍隔岸的蒹葭,随风而荡,止于其根。
她帮不了陆九莹。
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,年婕瑜步步彷徨,再也没有回头。
李嫱寻来长宁殿本想告知萧明月“霍年”两家联姻之事,进屋后瞧着二人跽坐在案且静默无言之相,心中大抵有数,她看热闹还是来晚了。
陆九莹见人起身相迎,还说道:“若学策论,现在就可以教你。”
李嫱手中确实拎着木箱,箱中放着写功课的竹简笔墨,当听到陆九莹不是替她写而是要教她时,心中生起的一丝同情顿时消散,她恼怒道:“咱们狼狈为奸的时候,萧明月可不是这样说的。”
萧明月面无表情地回过头来:“既为奸,自是不讲仁义。”
“你,你们……”
换做以前的李嫱早就破口大骂,难得“他乡遇故知”,不讲仁义的故知亦是故知。李嫱忿忿落座挤在她二人中间,随后铺开竹简,使唤萧明月替她研墨。
萧明月研墨时手劲过大牵扯了筋肉,她低吟半声,陆九莹此时想到女医士蒲歌已有两日没来,便觉得有些奇怪。
陆九莹说:“不如待会我陪你去医所看看吧。”
萧明月还没应答,身侧李嫱便说:“医所最近乱作一团,若不是抱病快死的,都寻不到人看。”
萧明月问:“为何?”
李嫱轻轻一哼,收拢广袖伏在案上朝她们勾勾手指,一双明亮杏眼透着天真,她说道:“前几日太子生辰宴上好似谁中毒啦,我听说圣上下令严查少府,医所中以太医令桑汉云为首,还有他的女徒弟蒲歌都被抓了,说是桑汉云任中失察要革职,女徒弟盗药谋财,也被判了死罪。之前我阿父接管少府一些事务之时就说过,有些人窃位素餐,是国之蠹虫,迟早有一天要被法办。”
萧明月闻言一惊,陆九莹亦是满脸诧异,前者问:“蒲歌死罪?”后者道:“桑氏一门大都入朝为官,太学博士桑必可有想想办法?”
李嫱眯了眯眼,不满道:“你们不关心谁中了毒,倒牵挂着这些蠹虫,我阿父说了,坏事做尽当死有余辜,谁说情,谁就是一丘之貉。”
二人默言。
李嫱铺简提笔,适时又说:“你们自身的事情都理不好,还有闲心管别人的事情呢。”说罢乜了萧明月一眼,“你在舞台上出尽风头,小公主转身就寻我发气,若不是姜乐府令出面求情,我小命休矣!今日怎么说也得帮我写上两篇策论!”
事必,李嫱未得半句成果,还是自己字字斟酌落笔而成。
她拎着书箱离开长宁殿后,站在巷中愤怒发声:“言而无信不配做我憉城人!”说罢大步往前走,无意于转角处与一人相撞。
六皇子陆戬刚从若世夫人的鸳鸾殿出来,近几日若世夫人与四皇子陆蛮团聚,他比所有人都晚来拜会。陆戬向来藏锋敛锐,以软弱无能示于人前,故而若世夫人也不在意他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,如同旁人一样,都没有把无母的庶子放在眼里。
陆戬与李嫱撞了个满怀,他看着小女娘打了个趔趄跌倒在地,因着男女有别故而没有伸手搀扶。李嫱不识陆戬模样,眼看与外男相撞连忙低下头去捡拾地上的书简。陆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