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步一殇,乌发哀垂,再见陆涺时泪水突然蓄满眼眶,双膝再难支撑疲惫的身躯。
陆涺急切上前,未能扶住霍起而与其一道跪倒在地。霍起伏在地上紧紧握住拳头,他仰面望着陆涺,热泪汹涌而落:“太子哥哥,我……我没阿父了。”
萧明月远远见着霍起身影,他一身黑衣纵马疾驰,身后跟随一众霍家骑兵。
陆九莹站在旁侧,随之目测许久。片刻后,她说道:“胥姲君御前反抗被诛,圣上却将傅相看守在府中,原来是要交给霍起决断。”
萧明月看着渐行渐远的火光,问:“霍起会杀了傅相吗?”
“刺杀天子乃灭门大罪,就算霍起手下留情,圣上也许……”陆九莹看向萧明月,另有他意,“圣上对于霍起确实很不一样,这般关怀便是太子也难有荣幸。”
“说起来,胥姲君也是因为她的儿子方才结下恶果,我与她之间亦是命理相连。霍大将军为此殒命,不知霍起再见我们时,心境如何。”萧明月言语中透露着担忧。倘若霍起心有怨恨,因这一连发的悲惨境遇而怪罪她们,那么,命运编排的这场结局,再无能解。
陆九莹也揣度不出霍起的心境,不禁思绪万千。
“眼下还有一事最为重要。”萧明月突然沉下声来,与陆九莹走近了些,“金家小三郎。”
陆九莹已经将金少仪藏在鹤华台一事悉数告知萧明月。虽说她二人得皇后诏令恢复自由,但她们不敢轻易与金少仪相见。
陆九莹说道:“少仪君隐于长安必然与那份暗桩名册有所关联,只是我猜不透阿尔赫烈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身份。起初上巳日保护太子,我以为他是受令于孝帝,维护苑中安宁,后来我又怀疑他与镇北侯府之间有所关联,可他私下庇护少仪君,出计助我解脱困境,倒叫我一时有些恍惚。阿渺,你觉得他究竟有何心思?”
“他的心思……”萧明月也不知该如何说道,即便她与阿尔赫烈关系密切,可这个男人的心思很难揣度,她道,“他之所求只要于我们有益,倒也不必担心。况且,金少仪是他带进来的,相比之下,他应该比我们更想隐藏这个秘密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?”
“他既有本事带人进来,那便应该也能带人出去。但我担心的不是此事,而是如今金少仪见了你,还愿意走吗?”
陆九莹沉默不语。
萧明月又道:“镇北侯虽然被伏,可圣上与长明王交锋未定,如果阿尔赫烈给你的名册是金少仪提供的,不管哪一方知晓他的存在,都将是险境。所以我想,他还是离开这里为好。”
“如你所想,也许少仪君不会轻易离开。”
萧明月思忖片刻,问陆九莹:“圣上要你远嫁西境,必然要遵行皇室典章,接下来该做什么?”
“敕封公主,入掖庭聆教。”
“那便是要进宫了。”
陆九莹问:“在进宫之前,送少仪君离开?”
“我先去见一见他罢,其间有些话你不好说。”
“可是让阿尔赫烈带你去?”
“不,我自己去。”
“你如何避人耳目?”
“有办法。”萧明月抬起手来,轻轻握住,“它应当能带我进暗室。”
寅夜,萧明月孑身跃出云沧苑的墙垣,来到河边。她用发髻间的簪子刺破指尖,遂而将手放进水中。
须臾,平静的水面泛起涟漪,一只硕大的脑袋默默破出黑夜。
萧明月再见靡蛇仍有些心惊,她咽咽喉咙,开口问着:“你…你…知道回去的路吗?”她指了指鹤华台的方向。
夜色中的庞然大物静默不动。
萧明月正要凑近些,突见靡蛇快速游动而来,她下意识握紧簪子做好防御,可它却上了岸,一头钻进林中。
萧明月起身跟随。
一路深林僻野,无人之境,她穿过南道来到鹤华台的暗室。
靡蛇领着人回到巢穴,悄无声息地没于水中。
萧明月顺着石道往里走着,突闻耳畔掌风凌厉呼过,她旋身迎接,抵挡住来人攻击。
“金少仪。”萧明月沉声呼道。
崖壁上烛火亮起,映着金少仪紧锁的眉目。
金少仪收回手来,冷冷看着萧明月:“是你。”
“多年不见少仪君,你与以前相比,有很大不同。”
以前那个乡镇少年柔和文弱,此刻的年轻郎君刚劲有力。
金少仪并不诧异见到萧明月,他回道:“你与多年前倒还是一般模样,于她身畔总能招事。”
萧明月先是一愣,而后嗤笑,看来这个小三郎光长年岁不长心眼,当初她只是劝说他与阿姊不相配,便被记恨至今。
“想来少仪君戍守边关着实辛苦,煎心之人确实说不出好听的话来。”
“不必讽我,论唇舌我自是说不过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