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路不能抢先,得退后半步跟着,像个跟班,像个影子。
生的孩子得随母姓,死后都不能进祖坟,牌位只能供在乱葬岗的孤庙里,逢年过节都没人烧纸,成了孤魂野鬼。
老百姓都觉得入赘是玷污祖宗、有辱门风的事。
但凡家里还有一口饭吃,谁愿意走这条路?
那是被逼得没办法了,才不得不低头,才不得不把脊梁骨打折了,跪下去。
张麟能当上这个九品巡检,全靠老岳父花了三百两银子。
那是老岳父半辈子的积蓄,在知府面前磕了十几个响头,把膝盖都磕出血了,才谋来的差事。
就这,还得天天看老婆的脸色,活得像个孙子。
他那个老婆是个出了名的醋坛子。
身高五尺,腰粗三尺,满脸麻子,嗓门大得像破锣,发起泼来能拿菜刀追着他满街砍,边砍边骂,整条街都听得见。
上个月还把隔壁调戏她的光棍汉打断了腿,到现在还躺在炕上起不来,屎尿都要人伺候。
他哪敢在娘家人面前提纳妾的事?
除非嫌命长了,想早点去见阎王,而且是带着一身刀伤去。
朱樉微微点头。
目光里带着审视,像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,掂量着它的价值和风险。
他也相信,像阇兰这种心高气傲的女人,根本看不上张麟这种小角色。
这女人眼界高着呢,当年能给陈友谅做妾,后来又能进宫伺候朱元璋,哪一个是省油的灯?
她肯屈居在这小小的巡检府偏院,必定所图甚大。
那盘棋,下得可深着呢,深不见底。
行了,滚吧!
朱樉挥挥手,一脸不耐烦,像是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,连多看一眼都嫌恶心:别在这儿碍眼。
张麟如蒙大赦。
长舒一口气,肩膀都垮了下来,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。
赶紧放下手里的早餐——一笼还冒热气的肉包子,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的汤汁,油汪汪的,香气扑鼻。
一壶刚磨好的豆浆,散发着浓郁的豆香,壶身上还沾着水珠,是清晨的露水还是他的汗水,分不清了。
他弓着身子退了出去。
后背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,颜色深了一块,像是一幅泼墨画。
脚步匆匆,像身后有狗撵似的,走到院门口还被门槛绊了一下,差点摔个狗吃屎,双手在空中乱抓,踉踉跄跄消失在晨雾里。
连头都不敢回。
朱樉关上门,插上门闩,回到房里。
门闩落下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。
屋子里还弥漫着昨夜欢爱的气息,混合着女人身上的脂粉香和淡淡的汗味,甜腻得让人心跳加速,又有些窒息,像是走进了一个温柔的陷阱。
他看见阇兰已经梳洗完毕。
正坐在梳妆台前描眉,动作娴熟而优雅。
晨光从窗户透进来,给她那身薄如蝉翼的睡衣镀了层金边,若隐若现的曲线让人挪不开眼,像是一幅活色生香的画。
她微微侧着头。
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,上面还有他昨夜留下的吻痕,星星点点的,像落了一串樱桃,又像是雪地里绽放的红梅。
她听见脚步声。
缓缓转过头,眼波流转,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,能把人溺死在里面,又像是深潭里的漩涡,越挣扎陷得越深。
声音软糯勾人,尾音还带着几分撒娇的颤音:小郎君,还不过来?人家等着你给我画眉呢。
你看,这边总是画不好,歪歪扭扭的,像条虫子……
说着,还把脸凑近了些,让他看清那所谓的。
朱樉随手把食盒往梳妆台上一扔。
油纸包散开,肉包子滚了出来,在桌面上转了个圈,留下一道油渍,像是一个圆圆的句号。
他没好气地说:找你的元璋哥哥,或者你那死鬼老公陈友谅给你画吧。
二爷我没闲工夫伺候你这老娘们儿。
你这眉画得再好看,也是给别的男人看的,我操那份心干嘛?
他嘴上这么说。
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往她衣领里瞟,那深深的沟壑像是有磁力,把他的目光吸了进去,拔都拔不出来。
阇兰不但不恼,反而款款起身。
腰肢轻摆,像一条灵活的水蛇,每一步都踩在男人的心尖上,踩在男人的欲望上。
她媚眼如丝地走到他身边坐下,带着一阵香风,甜腻中带着几分诱惑,像是一朵盛开的罂粟花。
她翘起兰花指掩嘴一笑。
指尖还沾着一点黛粉的青黑,像是刚从墨池里捞出来的,又像是某种神秘的符咒:哟,我的小郎君不爱吃饭,改爱吃醋了?这酸味,隔二里地都闻得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