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令签是用竹片做的,在地上打了几个转,地一声停在一个弓兵脚边,吓得那弓兵往后退了一步。
张巡检气急败坏地喊道:来人啊!把这人拖出去,给我重重打三十大板!本官要让他知道,这公堂之上,到底是谁说了算!打!给我狠狠地打!打到他求饶为止!
两边的弓兵面面相觑。
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犹豫。这犯人邪性得很,从进衙门到现在,没露过怯,没求过饶,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但上官有令,不敢不从,只得硬着头皮领命。
正要上前动手,却被朱樉一声厉喝拦住:我看你们有几个脑袋,敢碰我一下试试?
这一声呵斥中气十足。
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众人心头,又像是寒冬腊月里的一盆冰水,浇得人透心凉。几个弓兵脚步一顿,面面相觑,竟不敢再上前半步。
他们看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却气势惊人的年轻人,心里莫名地发虚。
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阶下囚,而是一头蛰伏的猛虎,随时会暴起伤人。
朱樉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本书。
那书的封皮已经有些磨损,边角微微卷起,显然被人翻阅过多次。他挡在胸前,下巴微扬,嘴角挂着淡淡的讥讽。
他眼神睥睨,扫视全场。
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掠过,仿佛在看一群不知死活的蝼蚁。那目光让几个弓兵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,不敢与他对视。
怎么?不敢动了?
他轻笑一声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带着几分玩味,几分怜悯:明智的选择。命只有一条,丢了可就找不回来了。为了这点俸禄,把命搭上,值当吗?
见他这么嚣张,张巡检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。
那几根花白的胡子像是通了电似的,一颤一颤的。
他脸涨成了猪肝色,额角的青筋像一条条蚯蚓在皮肤下蠕动。
他一把抓起案上的惊堂木,重重一拍。
的一声巨响,震得众人一哆嗦,梁上的灰尘又落下来一层:不就是一本破书吗?你以为你拿的是皇上发的免死金牌?能保你性命无忧?
本官告诉你,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,也救不了你!这长沙府,本官说了算!
张巡检彻底没了耐心。
指着朱樉,手指都在发抖,像是中风了似的。
他吩咐左右,声音尖利得像是指甲刮在瓷器上:还愣着干什么?把这人给我拿下,拖出去乱棍打死,以儆效尤!
今天本官就要让所有人看看,冒犯朝廷命官是什么下场!打死了算我的!有本官顶着!
几个弓兵咬咬牙。
互相使了个眼色,那眼神里满是无奈和恐惧。
他们拿着水火棍,一步一步往前挪,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棍子在半空中举起,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眼看就要落下——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朱樉接下来的一句话,却让在场所有人惊得下巴掉一地。
手里的棍子哐当哐当掉了一地,像是下了一场棍子雨,砸在青砖地上叮当作响。
当今圣上的《御制大诰》在此,我看你们谁敢乱来?
他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。
像是一盆冰水浇在众人头上,又像是寒冬腊月里的一阵北风,吹得人透心凉。
他把手中的书举高了些,让所有人都能看清封皮上那几个烫金的大字——《御制大诰》。
听到两个字,张巡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,又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。他猛地低头一看,瞳孔骤然收缩,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——原本端端正正放在案头的那两本《大诰》和《大诰续篇》,竟然不翼而飞了!
他明明记得,半个时辰前还在这里的。
他还随手翻了两页,看看今年又添了什么新规矩……
我的大诰呢?我的大诰呢?
他慌乱地在案上翻找,把卷宗、笔墨、茶盏推得满地都是,状若疯癫。
案上的东西噼里啪啦掉在地上,他也不管,只是疯狂地翻找着:谁拿的?谁偷的?这……这不可能!
洪武十八年颁布的《大诰初编》和今年刚颁布的《大诰续编》,这两本书有个特别之处。
里面白纸黑字写着,鼓励老百姓直接进京告御状,向皇帝举报地方的贪官污吏,沿途官府不得阻拦。
谁敢阻拦,就是跟皇上过不去,就是跟当今皇帝过不去!
而且,今年春天刚颁布的《大诰续编》里,洪武皇帝还专门用朱笔加了一条。
字迹鲜红如血,像是用血写成的:只要有豪强作恶、官吏欺负老百姓,百姓可以直接把贪官和恶霸绑起来送到京城,让皇帝亲自审问。
沿途的州县衙门谁敢阻拦,就株连九族,一个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