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抓到了天大的把柄!
小兄弟,这位曾外祖父……名讳为何?
他急切地追问,声音都变了调,像被人掐住了脖子。
朱樉装作冥思苦想的样子。
良久,摇头叹道,像在遗憾。
记不清了,只记得姓陈,籍贯扬州,都梁人氏……
不急,不急!
张巡检笑得见牙不见眼,像捡到了金元宝。
你慢慢想,慢慢想!想起来了,本官重重有赏!
他搓着手,眼睛发亮,像看到了金山银山。
朱樉用手摸肚子。
那肚子适时作响,像雷鸣般响亮,像在打鼓。
然大人……草民饿得前胸贴后背,头晕目眩,实在想不起来啊……
张巡检脸色阴晴变幻,像天上流云,像变色龙。
他在心中盘算。
此案牵连甚广,反贼、抗税、私藏黄金、军户逃役,随便哪一条都是惊天大案。
若饿坏了这关键证人,让他想不起来,岂不前功尽弃?
像到嘴的鸭子飞了?
半晌,他咬了咬牙,像壮士断腕,像下了天大的决心。
高声道:赵顺才!
老皂隶躬身应命:小人在!
去街口酒肆,置办上等酒食!
要最好的!记在本官账上!速去速回!
遵命!
须臾,赵顺才提一大油纸包归来。
香气四溢,像勾魂的妖精。
两名弓兵从后堂抬出桌椅,小心翼翼置于朱樉面前,像伺候祖宗。
桌椅擦得干干净净,还铺了块粗布当桌布。
朱樉拆开油纸,内有一砂锅。
砂锅中炖一乌骨鸡,酥烂金黄,香气袭人,像黄金一样诱人。
鸡肉颤巍巍,像豆腐般嫩,像美人的肌肤。
汤汁浓稠,泛着油光,几片嫩姜浮在上面,像碧玉般青翠。
他刚举筷子,赵顺才在旁开口。
像背书般流利,像在介绍珍宝。
此乃长沙本地名菜,东安子鸡。
一选东安本地散养黄鸡,一斤五两至二斤为佳,太肥则腻,太瘦则柴。
二择未下蛋小母鸡,肉质紧致细嫩,皮色金黄……
三配本地四味:东安古法米醋、花桥茱萸、紫云老姜,再加新圩七叶花提鲜。
四味缺一不可,少一味便非正宗。
四看鸡龄,十月与十二月食用为宜……
朱樉抬头,筷子悬在半空。
淡淡打断,像在纠正一个错误。
东安县……不是隶属永州府吗?
他微微侧头,目光清澈。
此永州特产,怎成了长沙美食?据草民所知,东安子鸡传入长沙,乃前朝开元年间事。
今为洪武十九年,东安子鸡应尚在东安小作坊中,未具此名望。
他看向赵顺才,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这位差爷,莫非记错了?
赵顺才一怔,心下骇然,像被雷劈了一样。
此人操河南口音,怎对湖广地理如此熟稔?连唐朝开元年间的旧事皆知?
他究竟是何人?
他用袖子擦额头,细汗密布,像刚从水里捞出来。
您……您慢用。小人多嘴,小人该死!
说罢退至一旁,揣手而立。
目光却始终黏在朱樉身上,像在看一个怪物。
他偷偷瞄了张巡检一眼,见大人正沉浸在美梦中,根本没注意到这边的异常。
朱樉心中冷笑,像在看一场好戏。
还想试探本王?本王在秦王府所食山珍海味,较你们所见之米粟尤多!
他岂不知赵顺才所察?
此世平民与贵族之差,较人与狗尤甚。
贵族子弟自幼习礼,行有步态,言有腔调,食有礼仪,细嚼慢咽,四平八稳。
此乃养成之习,装是装不出来的。
但故意为之,却可掩人耳目,像演戏一样。
念及此,朱樉不慌不忙放下筷子。
动作粗鲁像村夫,像野人一样。
他跷起二郎腿,一脚踩在桌腿上,姿态放荡不羁,像地痞流氓。
他还故意把椅子往后仰了仰,发出一声响。
他撕下一鸡腿,塞入口中。
咀嚼未几下,便一声咽下,差点噎着,像饿死鬼投胎。
满嘴流油,沿下巴滴落衣襟,他却浑然不觉。
伸手用袖子擦,像在用抹布。
那狼吞虎咽之态,活脱脱一饿死鬼投胎,又像三日未食之野狗,像八辈子没吃过饭。
他还故意发出吧唧吧唧的咀嚼声,像猪吃食一样。
赵顺才观察良久,心中大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