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联想到昨日姚嘉纾说的些话,潭雪对璇宁的理解又多了几分:“昨日御花园里,姚小姐当着那么多宫人们的面骂公主野丫头,还侮辱公主的父母屠夫村妇,主子您最清楚,公主是她嘴里的野丫头吗?襄皇襄后是她嘴里的屠夫村妇吗?可是纵然姚小姐如此诋毁,公主也不敢面对着她反驳一句,因为一旦说出,不止公主和主子,整个冀国都危险了!所以公主只能忍着,包括宫里的那些谣言,公主也一样只能忍着,因为在他们眼里,公主没有冀皇血脉,算不得真的公主,公主待他们好也就罢了,若生气真说了他们一句,那下一个传言只会更不堪入耳。主子待公主很好,可是除了主子,宫里还有几个人是真心待公主?大多数不过是惧怕主子罚他们罢,公主心里何尝看不清这些,就连在这东宫里,公主也只有在面对主子的时候是放松的,除了主子,公主在其他人面前也几乎是谨小慎微的。”
“谨小慎微?”承玙的眼睑一动,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这个词会出现在璇宁的身上,在他的心里,他的小宁儿还应该是像小时候那么任性的、大方的。
潭雪苦涩地对上承玙的眼睛:“失去了所有,在陌生的国度里承受着来自周围各式各样的眼神和议论,不论自己之前是如何的骄傲,最后都会慢慢被磨掉……”
骄傲慢慢被磨掉……连自己原本的身份都只能被埋藏在阳光下……
潭雪的话绕在承玙的耳边好久,出神了好一会儿,状态才又恢复成平常冷峻自持的模样:“潭雪,记得你之前回禀说警告过那些宫人了?”
潭雪的心一沉:“是。”
“可是依你刚刚说的,孤觉得单单就警告还不够。”
看着承玙眼神里散发的杀气,潭雪心下就已经猜到了:“主子放心,潭雪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承玙点着头,嘱咐着潭雪:“孤要让这件事的传言比之前的那些传得更快更狠!”
“属下明白!”
“一会儿孤会让常禄挑几个信得过的人给你送去,务必得把这件事给孤办好!”
“主子放心。”潭雪已经有了计划。
承玙摆了摆手:“嗯,退下吧。”
潭雪犹豫着没有出殿门,道:“主子,颐华殿那边的侍卫……是不是可以撤了?”
撤了?承玙抬眼看了潭雪一眼,她这么听小宁儿的话,他把人撤了,以她的武功带着小宁儿跑出去那还不是轻而易举?“此事孤心里有数,你先退下吧。”承玙淡淡道。
“……是。”潭雪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做,侍卫不撤,公主心里只怕是更难受,还有那些宫人,不知道私下里又会说出些什么来……
临阳殿里,还是只有承玙一人,常禄不敢进来打扰,他知道他现在说什么他家殿下都很难听进去,只会陷在对公主的自责里。
空旷的大殿里静的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,承玙在这里待了至少五个时辰之久,脑里是母后的话,钟离彦然的话,还有刚刚潭雪的话……他原以为自己做的足够好,原来他忽略了好多好多……
缓缓从宝座上起身,承玙一步一步向着殿门走去,推开殿门,天色竟是这样晚了。
常禄赶紧上前:“殿下这么晚了是要上哪儿?”
“颐华殿。”承玙的脚步加快起来,他还能去哪儿,整个宫里最让他放心不下的地方就是颐华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