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如许死了,在这烦乱的战场之上,他死得是那么得平静。平静到霍燕都不相信他就这么被自己一刀砍死了,不免对着他的遗体反复灼烧。再三确定他真的没有什么后手之后,霍燕才放下心来,长舒一口气,持刀半跪,经过长时间的鏖战,她也有点吃不消了。
乌如许死了,施加在上清宗众人身上的术法也消失了,一个一个相继抱头哀嚎,头痛欲裂,把对峙的敌人们吓得不轻。待恢复神志,眼神重归清明,又开始疑惑于自己为什么会身处战场之上。看着眼前周围同样困惑的同门,面面相觑,不知所措。
霍燕强撑着飞到半空,举着早已看不出样貌的头颅,向他们解释着一切。
群情激愤,义愤填膺。
乌如许应该庆幸自己已经死了,魂飞魄散,否则恐怕会被自己的同门手撕,就像他的头颅一样,变成一个盛着唾沫痰水的容器。
乌如许死了,给战局画上了休止符。战力开始一边倒起来,上清宗众人没有了战斗的理由,纷纷撤退投降。暗处的黑袍人大骂其没用,却又不能亲自出面,只能暗中喊话鬿雀,让它撤退,来日方长。
事前乌如许几乎是拍着胸脯向他保证,只要得到他和北号山的支持,拿下泗水城是十拿九稳的事。而他也急需趁着泗水城内部空虚,扶持一个己方的势力。两方一拍即合,他帮乌如许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。
可现在乌如许死了,一切努力付诸东流。原本他也不介意亲自动手处理战场,只要把所有人杀光了,再嫁祸到鬿雀身上,借口让其伏诛,计划照样可以顺利进行。可是掌剑山的人来了,他认出了陈惊鸿,他没胆子杀一个六宗弟子。
他跑了,打开了空间隧道,赶回自己的主子身边,之后报告事宜,免不了一顿责罚。
乌如许死了,黑袍人走了,没有人威胁北号山了。可他们走不了了,事情已经挑明,新仇旧恨,一并结算。
趁着底下骚动的空档,陈惊鸿和小白分了神,鬿雀与白芙重新会合,联手发动攻击,竭尽全力,只求一击毙命。
狂风呼号,金蛇狂舞,武神持戟,巨兽俯冲。
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——刘公沛。
“风雷斩逸!”
厉声之下,迅影如电,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。
刘公沛看着向自己冲来的攻击,不闪反进。他的背后是陆诚和千璋来,还有百姓们的泗水城。这一击如果击中了,五分之一个泗水城将化为乌有。
不能让这招打到城池!
这样想着,他在脚下贴了一对神行符,几乎下意识地向着城门反方向跑去,向东方跑,全然忘记了他身边还跟着芥弥和紫鸿。
他成功了。
神行符哪里比得上两人合击的速度,刹那之间,近在咫尺。但鬿雀与白芙的攻击还是成功被引走。
感受着身后磅礴的灵力波动,察觉到攻击的方向已经偏离,刘公沛不再逃窜,安然接受了自己的死亡。
“剑式十六·有剑自西来!”
“海燕搏浪!”
白虹贯日,一剑西来;燕戏暴雨,一枪平冲。
刘公沛下意识的行为救了他自己,小白和惊鸿反应了过来,两人也是尽力出手,暂时挡住了这绝命一击。但还不够,一位分神与一位化神的全力一击,不是她们俩人就能挡下的。
白虹卷刃,寒哀杆曲,两人闷哼一声,气血逆流,被震出一口鲜血。刘公沛被护在身后,没有受到一丝波及。
“两位姑娘快快闪开!刘某心存死志,莫要白白浪费力气。”
“住口!”小白怒喝,持枪又向前几步。
“……应……之愿,不……违背。”陈惊鸿三剑齐出,苦苦支撑。
见两女如此坚持,刘公沛一时间百感交集。决然之下,手中茶盏再现,此刻鲜血满盈,无上伟光怒绽。
“以血为祭,伟唤天国!”
“两位姑娘皆为人杰,莫要在此苦撑!还望事后多多照拂泗水城!我去也!莫相救!”
一瞬间,刘公沛气血全无,仿佛一具干尸一般,行将就木,摇摇欲坠。与此同时,茶盏炸裂,百尺之上,青天黄土、山川河海、日月星辰齐现,笼罩泗水城上空。
在场所有人见此情景无不震撼,顿足仰首,瞠目结舌。天国凝缩,重新化作一只巨大的茶盏,上有山河勾勒,日月点缀,内有五行布阵,向着鬿雀镇压而去。
鬿雀感到死亡的威胁,瞬间做出判断,一击将与其纠缠的两人击飞。在白芙满目不可思议中,将她扔出,又震退了飞奔而来的青蚺,朝着茶盏冲锋,身化青光,没入盏中。
猝不及防之下,白芙摔落于地,金发染尘,一抬头便看到消失在天空中的一抹青色。
“不!”
她撕心裂肺地吼道,不顾一切地向着天空冲去,却还是慢了一拍,只握住了几根飘落的青色羽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