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枢密面色复杂地看了郑守义好半晌,再没多说什么,径起身告辞去了。
郑守义又开始纳闷,这算是说明白了,还是没说明白?
感觉都说了,又好像什么也没说妥啊。
这没头没尾的?送到门外看李三上马去了,郑大帅挠着光头苦思。
风中断断续续飘来李三吟诵的声音。
“世人都晓神仙好,惟有功名忘不了。古今将相在何方?荒冢一堆草没了。
世人都晓神仙好,只有金银忘不了!终朝只恨聚无多,及到多时眼闭了。
世人都晓神仙好,只有娇妻忘不了!君生日日说恩情,君死又随人去了。
世人都晓神仙好,只有儿孙忘不了!痴心父母古来多,孝顺儿孙谁见了?”
……
“还瞅?人都走了。”
母大虫不知从哪里冒出头来,凑在郑大帅边上跟着望望,发出一声感慨。
方才李老三跟老屠子说话,房门屋外都是甲士站岗,母大虫也不敢靠近偷听,心里抓挠得十分难过。
关了门,郑守义看看小屠子也跟在老娘身后晃头晃脑,次子则躲在哥哥后头张望。指指老大:“你,跟我来。”指指老二,“去,叫张书记过来。”然后一把拉了母大虫的胖手,道,“走,有事说。”
按规矩,大军当然是停在城外。但是并非所有军官、士兵都在营里。幽州兵轮休回家,外地兵,轮休玩耍。张泽的家眷倒是半在幽州半在朔州,这老小子回家抱娃娃了,所以召他过来费了一点时间。
进门看见只有主母跟小屠子在,张泽心下一凛,感觉要有大事。
路上就听说李枢密忽然来了一趟,不知道说了什么。
看他进门,郑守义起来将他请到主位,自己要坐下手。
张书记如何肯,拼死推拒,最终是与小屠子相对,坐在老屠子的手边。
看次子还在那晃荡这不走,郑守义戟指他道:“还不滚出去。”
小郑是真心不想走,扭扭捏捏地往外挪。
小屠子瞧瞧,道:“阿爷,让四哥儿也在吧。”
郑守义权衡一番,道:“门口看着,不许有人偷听。”
小郑忙欢喜地去外面检查一圈,吩咐不许有人偷听。回来关了门,就贴墙站了,眼睛似乎再观察屋外,两只耳朵却竖起老高,只怕漏听了一个字。
郑守义先对老婆道:“娘子。今日所谈,不得外传。张公见多识广,才智高卓,因事关重大,特请张公来参详一二。还望张公倾囊相授。”说着就先向张泽叉手行礼了。
老屠子这般郑重,边上小屠子忙跟着行礼,连母大虫也敛衽一拜。
老张哪敢就受了,蹦起来向这一家子还礼。心中开始忐忑,黑厮要干啥?如今礼崩乐坏,他张某人可受不起老屠子一家的重礼。
“枢密使方才离开。”郑守义道,“此番枢密使北巡,已嘱我在幽州看家,此事内外已知。枢密使此来,是跟我说了另外一桩……
这老货兜兜转转不爽利,张泽还好,母大虫就有点等不急,催促道:“哎呀,都什么时候来,还拉拉扯扯地,速讲。”
“吭吭。”郑守义问张泽道,“张公,你说这枢密使我可坐得稳么?”
“啊?”张书记感觉又被雷到了,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这黑厮如此执着么?我张某人,是不是应该考虑换个东家。
却见郑大帅抖抖衣袍,略显得意地说:“哼哼。方才三郎与我相约,或五年,或十年,便要我来做这枢密使。”又摆出个为难表情,“咳,我也很为难呐。
爷爷这几斤几两,还是有点自知之明。怎奈何三郎盛情难却。
如今这家大业大地,咱弟兄抬我上来,若是管不好可怎么……
张泽感觉让老黑这样胡扯可不行,冒险打断了他,道:“主公?枢密使究竟是怎么说,你细细与我讲讲。”
母大虫也被老公说得晕头,附和道:“对对。你细讲讲。”怎么听,都像是这老货发癔症,说胡话。李老三能跟他相约,五年十年让自家这个老黑做枢密使?母大虫感觉自己要是能信他一个偏旁部首,这几十年都白活了。
小屠子和小郑兄弟俩也都瞪大了眼睛等着听讲。
郑守义道:“枢密使说,边将为相本是国朝善政,奈何又来搞坏了。
玄宗朝,节度使上进无门还迭遭横祸,最终酿成大祸。
我军如今事业不小,需给各镇节帅一个去处。
故有此一说。
我听这意思,或者先要我移镇河东,再转任枢密使。
也可能直接转任。
恐怕还要看看老秦那边。
我揣测,当初这厮也跟老秦说过此事,啧啧。”李老三说了太多的话,郑守义懵懵懂懂,无论他怎样仔细回忆,认真总结,也就能复述到这么个程度。
从这只言片语中,张泽倒是有些自己的体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