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不是靠意志力能克服的差距,这是生命层次的绝对鸿沟。
“退……必须退。”
求生本能让他做出了最理智的选择,他咬着牙,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,一寸一寸地向后挪动。
每后退一步,身上的压力便减轻一分,那些裂开的伤口才勉强停止流血,破碎的骨骼才得以喘息。
直到退回到凝霜镇的边界,那股致命的压迫感才稍稍缓解,让他能够重新站立。
陆一鸣靠在镇口的一块巨石上,大口喘息,浑身浴血,宛如刚从血池中捞出的修罗。
周围的村民见状,纷纷围了上来。
“哎呀,这不是那个外乡人吗?怎么伤成这样?”
“肯定是想闯断凡崖吧?傻孩子,那地方连鸟都飞不过去,你肉身再强也扛不住啊!”
一位名叫寒大娘的妇人快步走来,熟练地从怀中掏出一瓶黑色的药膏,涂抹在陆一鸣裂开的伤口上。
药膏冰凉刺骨,却有着奇异的止血生肌之效。
“谢谢……”陆一鸣声音沙哑,虚弱地靠在石壁上。
寒大娘叹了口气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年轻人,心气别太高。咱们凝霜镇的人,世世代代也没几个敢真正跨过去的。活着,比什么都强。既然来了,就安心住下,跟大伙儿一起过日子吧。”
陆一鸣看着自己满是伤痕的双手,又看了看周围这些面色红润、行动自如的村民,心中忽然明悟。
“或许,是我太急了。”
“我想用‘对抗’的方式去征服这股力量,却忘了,这里的村民,是用‘融入’的方式去生存。”
“我的身体虽然经过了铁骨寨的淬炼,但那种强度是‘静态’的,是固定的。而断凡崖的重力是‘动态’的,是无处不在的渗透。我需要让身体在每一分每一秒的生活中,去适应这种极致的压力,而不是试图一次性冲破它。”
“大娘说得对。”陆一鸣抬起头,眼中的狂热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澈的平静,“我想在镇上住一段时间,跟大家一起生活,不知是否方便?”
“方便!当然方便!”寒大娘爽朗一笑,“咱们这儿不养闲人,只要肯干活,就有饭吃!”
从那天起,陆一鸣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修士,也不再是那个挑战极限的苦行者,他成了凝霜镇的一名普通居民。
他换下了残破的青衫,穿上了厚重的棉袄,融入了这片冰天雪地中的烟火人间。
凝霜镇的建筑材料,是一种名为“寒星石”的特产。这种石头密度极大,一块砖头便有百斤重,且表面覆盖着万年不化的冰霜,滑不留手,寒气入骨。
每天清晨,陆一鸣便跟着村里的壮汉们,去后山采石场搬运石料。
起初,他连一块砖都搬不动。
刚一上手,那股透骨的寒意便顺着掌心钻入经脉,冻得他血液凝滞;而那超强的星力,更是压得他脊椎咔咔作响,双腿打颤。
“别用蛮力!”老村长雪伯在一旁喝道,“用你的骨头去‘听’石头的重量,用你的血去‘暖’石头的寒气。把它当成你身体的一部分,而不是敌人!”
陆一鸣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。
他不再试图用肌肉去硬顶,而是调整呼吸,让心跳的节奏与石头的重量同步。
一步,两步。
他咬着牙,感受着骨骼在重压下发出的细微呻吟,感受着血液在极寒中艰难流动的刺痛。
一天下来,他的肩膀磨破了皮,手掌冻出了血泡,但他硬是坚持了下来。
一个月后,他能一次扛起三块砖,步履稳健如飞。
三个月后,他能一次扛起十块砖,在陡峭的冰壁上如履平地。
村民们看呆了:“这外乡人是个怪物吗?刚来时路都走不稳,现在比咱们这些土生土长的还利索!”
午间,陆一鸣会来到镇中心的铁匠铺,帮忙锻造农具。
这里的铁匠铺没有风箱,全靠人力拉锤。
所用的铁胚,是从断凡崖边缘捡拾的“星陨碎片”,坚硬无比,需在上千度的高温下反复锻打才能成型。
陆一鸣握着千斤重锤,一下又一下地砸在铁胚上。
“当!当!当!”
每一次挥锤,都要对抗巨大的空气阻力;每一次撞击,都要承受反震回来的恐怖力道。
起初,他的虎口震裂,手臂酸麻得抬不起来。
但他没有停,他在锻打中领悟到了“节奏”。
不是盲目的用力,而是在重力落下的瞬间借力,在反弹的瞬间发力。
他将自身的血肉之躯,化作了一把最坚韧的锤子。
汗水滴落在烧红的铁块上,瞬间蒸发成白雾。
半年过去,陆一鸣打出的铁器,色泽乌黑,隐隐有流光转动,锋利程度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