幞头男子似乎看出了莫小六的疑虑,他略微压低了低声,低声解释道:“咱家老爷是万金之躯,向来不喜欢在荒郊野岭过夜,本来算好了行程,可以在天黑前赶到下一处镇子,哪像这不敢巧车轮坏了。”
“这不,耽搁了行程,老爷已经发过一通火了,这要是再让老爷在外头过夜,老爷非得把我这饭碗都砸了不可。”
“所以呢……就还请乡亲您行行好,行个方便,即便是您家中不方便,也只需要引荐一下哪位乡亲的家中方便能容我们歇脚,便是帮了在下一个大忙了。”
幞头男子笑着,从衣袖里摸出了一锭银子,大方地放在了莫小六的手心里。
这出手是相当阔气了。
幞头男子说的这些话很有讲究。
先是故意留了个不难想到的疑点,当莫小六自己注意到之后,再以“万金之躯”这么个说得通的理由,消除了这一疑点。
在这一疑一消之间,很容易就能博取到信任。
如果是其他的石宜村村民在村口,只怕已经收下了银子,开始帮这一行人张罗个落脚之处了。
毕竟容留十几个人住宿虽然不是添十几副碗筷那么简单的事,可这些人的财大气粗阔绰出手,也足以用银子来填平麻烦。
但偏偏在村口遇到幞头男子这些人的是莫小六。
莫小六外出闯荡过。
虽说是捉妖卖钱的买卖,但这捉来的妖兽,普通百姓可无钱消受,多是卖给了高门大户。
就连那座镇国公府都去过。
见过许多世面。
吃过不少亏。
吃一堑长一智,莫小六不说是什么石宜村的智者,但至少他对这些贵人的了解是最多的,一听幞头男子这说话的腔调,就觉得这事情肯定没他说的这么简单。
当然。
不简单不意味着幞头男子这些人会对石宜村不利,只是他们定然隐瞒了一些东西。
说正常也正常,毕竟素昧平生,别人只是借宿,还出了银子,凭什么把底子都露出来呢?
但就怕这些人是打着借宿的名头另图他事,亦或者是身后跟着尾巴,将这灾祸引到了村子里头。
是要虚与委蛇,还是干脆拒绝呢?
莫小六犹豫了一下,还是选择了后者,推还了幞头男子放在他手心里的那一锭银子。
“不好意思,我们村子比较贫困,房子也都不大,恐怕没有哪家能让你们十几个人住下来,你们若是真不想再露宿郊外,最好还是趁着这天没彻底黑下来,尽快找别的地方吧。”
“这样吗?呵呵,没关系,买卖不成仁义在,这银子你尽管收下。”
“不用了,无功不受禄……”
幞头男子没有再推第三次,也没有为难莫小六,只是满脸遗憾地转身走回去,向领头的中年男子说明了情况。
领头男子就如幞头男子说的一样,听说没能借宿成功,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,指着幞头男子的鼻子骂了好几句。
“……废物!让你办这么点事都办不好,真是白养着你们了!”
“一群只知道吃饭的饭桶……”
“这太阳都落山了,还走什么……继续找,找其他村民……我们有钱,我就不信有钱还在这村子里找不到一个落脚的地方……”
在领头男子骂骂咧咧的动静中,莫小六快步离开,回家将野鸡和山笋交给在厨房里忙活的燕儿,然后他再次出门,找了石大牛等人。
“村子里进了一伙要借宿的外人,我觉得他们有些不对劲,你们告诉村子里的大家,最好是不要让他们留宿。”
如今莫小六说话,比村长说话都好使。
有石大牛他们帮着传话,石宜村的家家户户很快就都得到了消息。
幞头男子他们敲了一家又一家村民的大门,但要么是吃了闭门羹,要么是被拒绝了。
太阳落山,黄昏时分。
幞头男子他们似乎迫于无奈,离开了村子。
但没多久他们便带着两辆马车又出现在了村口。
这次没有进村,而是在村口落脚扎营。
莫小六去看过他们的营地,确实和幞头男子先前说的一样,一共是十几个人,两辆马车里也有一辆坏了车轮。
既然别人不进村只是在村口,顶多算借了点村中人烟,这就不好继续把人赶走了。
说不定别人确实没什么恶意呢?
入夜。
自称来自殷河的商队与石宜村相安无事。
没有发生任何冲突。
车轮完好的马车里,领头的中年男子端着香茗轻抿,脸上看不出任何风餐露宿的烦躁,只有眼里时不时闪过一抹深沉之意。
如果谢忱圭来了石宜村,他就能告诉莫小六此人的真实身份了。
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