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彼时的绝望,尚且空荡荡。
就像是坠入深渊,但却一直在不停地下坠。
没有坠到底。
只能够忐忑不安地等着落地的那一刻。
因为谢琢玉压根就不知道那白衣男子究竟是何人。
这恐惧是从未知中而来。
便落不到实处。
但在看到谢忱圭和谢彬堂当真来了。
还来的这么快。
已经忐忑了两个多时辰的谢琢玉总算是踏实了。
踏踏实实地摔了个粉身碎骨。
尤其是谢彬堂的这一句别叫我叔。
在天水谢家,谢彬堂虽然不是家主,但关于他的事迹却是流传的最广的。
毕竟谢彬堂是谢家最有修炼天赋的那一个人。
很多谢家子弟,其实不会知道谢忱圭怎样运筹帷幄为谢家争来了多少利益。
但却总能听说谢三爷又击败了谁谁谁。
为谢家大涨了脸面。
谢琢玉虽然已经不是看不懂权术的小孩子了。
但他也看出了一件事情。
某种意义上来说,谢家最神通广大的其实不是权力最大的谢家家主,而是谢三爷。
一来是真有神通在身。
二来是比起家主少了些顾虑,却仍然有着谢家的鼎力支持。
但是现在。
在谢家最无禁忌的谢彬堂都不敢认人了。
谢琢玉便知道自己这忐忑不安的心也该死透了。
之所以还想推卸给鲁泉盛,只是因为……不甘心。
认得清楚和能够接受。
这其实是两码事。
“是这个鲁泉盛!”
“是他!都是他骗了我,他……他说那块宝地就是他家的,他说是这些村民合起伙来抢占了他家的地。”
“我……我只是……对!我是八亭县的县令,他报了官,我是县令不能不管。”
“我是秉公办事,只是……只是办错了……”
“我不是故意的!他,才是……三叔!家主!是他,他才是故意的,我只是断错了案子……”
谢琢玉歇斯底里地说着。
任谁都看得出来,他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,说出来的这些话也因为一边说一边找不,而显得断断续续。
谢琢玉的声嘶力竭最后化作了发自真心的一个困惑。
“那个……那个白衣男子,他、他到底是什么人啊?你们竟然这么怕……”
一直没开口的谢忱圭,伸手按住了谢琢玉的脖颈,虎口箍住稍微用力,恰到好处地将谢琢玉与新鲜空气隔开。
既然没办法吸气,也不能继续吐气了。
这话也就说不下去了。
戛然而止。
“嘘——”
“不要问这么多。”
“你是存心的还是被骗了,这已经不重要了,重要的是结果,你得罪了一个谢家都惹不起的人。”
“琢玉,你听懂了吗?”
谢忱圭的声音低沉而又冷静,就好像是长辈在和晚辈传授着人生经验,讲着大道理。
但偏偏他掐着谢琢玉的脖子。
没有哪一家的长辈与晚辈,也没有哪一间书院里的先生与学生,会是掐着脖子讲道理。
这不是讲道理。
而是谢忱圭要让谢琢玉认下他说出来的道理。
谢琢玉说不出话来,只能拼命点头,满眼都是惊恐。
谢忱圭松开了手。
谢琢玉大口喘气,冷汗涔涔。
他睁大了眼睛,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谢忱圭。
家主的面容与偶尔在大宅中碰上时的样子似乎没什么不同。
没有愤怒,没有狰狞。
一如既往的沉静。
只是这沉静里似乎少了几分温和,多了几分能够刺入骨髓里的严寒。
“琢玉,你若是还认自己是谢家人,等下帮大伯一个小忙好吗?”
“家主,您……您说,我一定……咳咳咳!我、我一定做到!”
谢琢玉哽咽了一下,他自己都说不清这是不是被谢忱圭给吓到了,险些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。
“好,这才是我谢家的儿郎。”
“等下那位大人出来的时候,你只管磕头认错,便是把头磕破了,也要求得那位大人的谅解,好不好?”
“就当是大伯求你这一回。”
求……求我?
我何德何能,还能让家主来求我?
谢琢玉愣住了,但不等他回过神来答复,谢忱圭却已经直起身不再看他了。
白衣男子出来了。
谢忱圭恭恭敬敬地拱手拜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