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昭姬与女荀同日生产,本是天大的喜事。若她们所诞皆是男丁也就罢了,可偏偏女荀生下了个女娃……须知老夫亦有一妻三妾,膝下却也只有文佐这一颗独苗。有些事情,不得不提早打算。”
尽管荀爽说得很隐晦,但张恒还是听懂了。
他的意思很简单,人世无常,万一你以后生的都是女儿,或者压根就生不出来了呢。
把这唯一的独苗给了蔡氏,你自己怎么办?
三个老家伙倒是考虑得周全,但张恒却只想笑。
好家伙,说了半天,还是想要赖账啊!
其实张恒巴不得多生女儿,如果以后一个儿子都生不出来,那也是天意。
身在这个关键的位置,他必须考虑身后之事。
若膝下无子,等自己死后,自己的政治能量也就无人继承,省的自己主动限制后代了。
最多会被几个女儿或者侄子平分,但那也形不成气候了。
如此一来,自己留给他们的东西虽然不多,但将来若有祸事,也不会太大。
历经数代之后,张氏从顶流世家慢慢没落成中等豪族,甚至泯然众人当个富家翁,就是最好的选择了。
盛极必衰,有些事情太过,反而就到了头。
若有人将自己政治能量全盘继承,一旦出了个不肖子孙,直接将家族带沟里去,可就一切完全了。
当然,这种想法太过惊世骇俗,张恒是不敢在三个老家伙面前说出来的。
“父亲,孩儿倒是也有此意,只是唯恐蔡公不愿……”
张恒苦笑一声,故作为难道。
一听这话,荀爽顿时眼睛一亮。
“贤婿若是不愿,谁还敢强求不成!”
蔡伯喈,你不是能掐会算吗,不知你有没有算到这一层!
还污蔑我闺女就会生女儿,你闺女倒是生了儿子,你带得走吗!
说到底,荀爽除了跟蔡邕置气之外,也有自己的担忧。
荀采以前嫁给南阳阴氏,生了个女儿,如今又生个女儿,这让荀爽心中难免惴惴不安。
难道女荀注定只能生女儿?
这可不行!
在荀采生出儿子之前,蔡琰的这个儿子,就是张氏传承香火的唯一保障,也是自己女儿老去之后的依靠,可不能被蔡邕带走了。
张恒满脸为难道:“岳丈此言差矣,前者有约在先,此事小婿实在是不好开口。要不,劳烦三位……”
此言一出,三个老家伙的目光也开始闪躲起来。
你张子毅不愿得罪人,但我们也是要脸的人好吧。
“那就先拖着,总之不能让蔡伯喈把孩子带走!”张温冷笑一声,声音满是坚定。
“可是等满月之后,蔡公若执意带走……”
“老夫不管,反正这唯一的孙儿不能给别人!”
张岳一瞪眼,索性耍起了无赖。
三个老家伙对着张恒一顿施压,最终要表达的意思只有一个。
孩子不能带走!
都是长辈,张恒也不好反驳,只能苦笑着应和下来,此事才告一段落。
……
三个老家伙的算盘打得很好,但奈何蔡邕也不是吃素的。
蔡老头回了学宫之后,却是当场请了一个月的长假,接着又翻了一夜的古书,用尽了自己毕生才学,想给孙儿取个好名字。
以至于第二日他再度登门时,两个眼圈都是黑的。
“贤婿啊,快将孩子抱来,老夫要为我孙儿取名!”
蔡老头大马金刀地往位置上一坐,捋着他那发白的胡须,再度宣示着自己对孩子的主权。
张恒连忙点了点头,笑道:“岳丈稍候。”
不一会儿,两个孩子都抱了过来。
“岳丈通古博今,学究天人,帮两个孩子一起取名吧。”张恒笑道。
“不过举手之劳而已,贤婿不必如此客气。”
蔡邕接过孩子后就开始摇头晃脑,好像在憋什么大招,脸上却是便秘一般的表情。
好半天之后,蔡邕的大招终于蓄势完毕,悠悠开口道:“子曰:岁寒,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。老夫便为此子取名为松。人生天地,无信不立,无节不友,无道不盈。
望此子如松柏一般,守身持正,气运绵长。”
蔡邕这番话,自然是旁征博引,引经据典,愿景也是极其美好的。
但张恒听完之后,脸色却和吃了苍蝇一样难看。
张松……
这个名字可不吉利啊!
如果我没记错的话,某个火锅盆地的二五仔,也是叫这个名字,最后死得老惨了。
“怎么,贤婿以为不妥?”
蔡邕见张恒不语,还以为他不满意,急忙问道。
“妥,太妥了,多谢岳丈赐名!”
张恒忽然反应过来,这小子可不姓张啊,人家姓蔡的好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