帅启耀站在原地,后背早已沁出一层薄汗,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两下,到了嘴边的反驳与异议,终究被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他清楚,阮永军身为省委书记,在浙阳官场深耕多年,势力盘根错节,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自己稍有反抗,打压是轻的,就地消失,也不是不可能。
最终,他缓缓低下头,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与无奈:“阮书记,我……我明白了!”
“好!启耀,这才对嘛。我就知道,你是个聪明人!”
阮永军的脸上,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,他起身走到帅启耀身边,重重拍了拍帅启耀的肩膀,力道不大,却带着极强的暗示性:“那接下来的工作,就按刚才我说的思路来,你就按我说的办!记住,只要抓住直接枪杀许得生的凶手,这件事,就算给省委、给公安部有了交代。至于其他的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神微沉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,“我觉得,就不用你们多管了。”
“好吧!这事儿,我知道了。”帅启耀低着头,声音低沉,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。他身为下属,此刻除了顺从,别无选择。
可是,在心底深处,帅启耀现在相当不服 。
身为公安干警的本能,他的心里在疯狂地挣扎,在反抗。
阮永军口中不用自己管的事儿,恰恰是此案最核心的真相,是藏在枪杀案背后的稀土走私黑幕,是那些企图掩盖罪恶的保护伞。
这事儿,帅启耀不用脑袋想都知道。
……
走出阮永军的办公室,走廊里的灯光惨白,映得帅启耀的脸色愈发凝重。
他快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,反手轻轻掩上门,将外界的喧嚣与威压彻底隔绝在门外。偌大的办公室里,瞬间只剩下他一个人,寂静得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声。
他走到办公桌前,身子一沉,缓缓坐下,双手捧着头,深深埋在桌面的文件堆里,仿佛这样,就能逃避内心的煎熬与挣扎。
沉默笼罩着整个办公室,帅启耀的内心却早已翻江倒海,各种思绪交织在一起,撕扯着他的心神。
他在公安线上摸爬滚打了三十余年,从一名普通民警成长为省公安厅厅长,身上的警服早已刻进了骨子里,那句“守护正义、为民除害”的誓言,从未有过一丝动摇。
许得生被枪杀一案,疑点重重,怪异至极。
他凭着多年的刑侦直觉,清晰地感觉到,有一双无形的大手,正操控着整个案件的走向,试图将真相掩埋在长江的淤泥之下。
但现在……
若是真按阮永军的意思,只盯着直接开枪的凶手查,对背后的利益链、保护伞视而不见,那他多年的坚守,还有什么意义?又能查到什么?
想到这里,一股强烈的愧疚与不甘,在他心底蔓延开来,几乎要将他吞噬。
偏偏在这时,路北方那正直坚毅的身影,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辰,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。
路北方虽比他年轻几岁,却有着超乎常人的沉稳与果敢,身姿挺拔,面容刚毅,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永远透着坚守正义的坚定,无论面对何种艰难险阻,都从未有过丝毫退缩。
这些年来,路北方与他关系不错。
工作上,每当他遇到棘手的难题,路北方总会耐心倾听,凭借敏锐的洞察力和丰富的经验,为他指点迷津,那些细致入微的指导,如同明灯,照亮他前行的道路。
还记得在这次案情讨论会上,路北方目光灼灼地看着他,语气坚定而郑重:“启耀,这案子不简单,牵扯到稀土走私,背后很可能隐藏着复杂的利益勾结,甚至是出卖国家资源的重罪。你一定要拿出公安干警的担当,深入调查,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,把真相查个水落石出,给社会一个公正的交代,给国家一个交代。”
那信任的眼神、沉重的嘱托,如同重锤一般,重重敲击在帅启耀的心上。
他不想辜负路北方的信任,不能辜负自己身上的警服,更不能辜负那些被罪恶伤害的人。
一番激烈的内心挣扎后,帅启耀猛地抬起头,眼底的迷茫与犹豫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与决绝。
他缓缓起身,找来同事的一部电话,拨通路北方的手机。
他知道,此刻,让路北方知晓此事,才能守住正义的底线,才能将案件查到底。
电话接通的瞬间,帅启耀紧绷的神经,终于有了一丝松动。
“北方,是我,启耀。”
电话那头,很快传来路北方沉稳而熟悉的声音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:“启耀?怎么突然用这号码打给我??”
帅启耀深吸一口气,努力平复着心底的波澜,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,将刚才与阮永军的对话,一字一句、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