躺着的戴胄眼睛闭着,胸口微微起伏,呼吸很弱,像是会随时断掉一样。
旁边守着的几个人,是戴胄的子女,见到皇帝和太子进来,连忙让出位置,站在两边躬身行礼。
李世民摆摆手,让他们起来。
走到床边,在榻沿上坐下。
“戴卿。”
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戴胄的眼皮动了动,缓缓睁开。
这一双眼睛,曾经在朝堂上与多少人怒目而视,此刻却浑浊的像是一潭死水。
可是当看清眼前人的时候,眼睛里,却又忽然有了光。
“陛下.......您,回来了。”
戴胄的声音沙哑的几乎听不清。
“您怎么........”
“我来看看你。”李世民握住了戴胄的手。
戴胄微微摇头,嘴角努力的想要扯出一抹笑容。
“陛下,臣........不中用了。”
李世民的手微微一紧。
“莫要胡说。”
“今年的几场仗,打赢了,都是戴卿你的功劳啊。”
“不.........是陛下神武,是,是太子殿下.........监国有方。”
“咱们........咱们大唐,有陛下.......有太子殿下........是百姓之福,大唐........盛世.........”
戴胄的声音断断续续,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。
戴胄的目光一直看着李世民。
“陛下,臣........户部,账,清楚,明了。”
戴胄断断续续的说着:“臣........臣这一辈子........能跟着陛下,看着大唐如此........值了。”
李世民的眼眶倏地红了。
“戴卿……”
戴胄的目光越过他,落在站在一边的李承乾身上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浮起一抹慈祥。
“太子殿下.......”
李承乾连忙上前,伏下身子,靠在床榻边上。
“戴尚书。”
“殿下……户部的事……后续,给虞侍郎,他.......负责,臣放心,也请,陛下和殿下,放心。”
李承乾的眼泪落了下来。
“戴尚书,您........”
戴胄摇摇头,又看向李世民。
“陛下……”
戴胄的声音越来越弱,越来越轻。
“臣……先走一步了……”
“戴卿。”李世民抓紧了戴胄的手,仿佛这样,就能够留住眼前的人。
屋内传来低沉的抽泣声。
李承乾已经泪流满面。
李世民红着眼眶,泪水滴在戴胄的手背上。
戴胄,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那只被李世民握着的手,忽然松了下去。
“戴卿?”
“戴卿!”
“太医!!”
李世民转过头,呼喝着太医赶忙上前。
李承乾让开位置,太医赶紧抓起戴胄的手腕。
随即,叹息一声,将戴胄的手腕放下。
“陛下节哀,戴尚书,不禄。”
屋内,戴胄的儿女们再也忍不住,跪在地上,痛哭了起来。
李世民默默看着那张失去生气的脸,久久没有说话。
不知过了多久,李世民终于松开手,把戴胄的手轻轻放回身侧。
“太医先下去吧。”李世民声音嘶哑着。
“是。”太医拱手应声,躬着身子退出了屋内。
他转过身,看着跪了一地的戴家人。
“戴卿……是朕的肱骨之臣。”
“贞观以来,多少大事,都是他一手操持。大理寺,户部。”
李世民闭上眼睛,任由泪水在脸上流淌。
“传旨。”
屋内所有人立刻跪好。
“戴胄,贞观名臣,国之柱石。大理寺卿、户部尚书任内,鞠躬尽瘁,功在社稷。”
“追赠尚书右仆射,谥‘忠’,追赠道国公。”
“丧事所需,一切由朝廷支给。”
“另——”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戴胄那几个儿女身上。
“戴胄长子戴至德,承袭父风,袭爵,着即夺情,入朝为官。”
戴至德伏在地上,浑身颤抖,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臣,谢恩领旨。”
李世民看向李承乾。
“高明。”
李承乾拱手应声。
“儿臣在。”
“你留下来,替朕,送戴卿最后一程。”
李承乾的眼泪又涌出来,却重重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