督查室主任脸色依旧紧绷,压低声音道:“秘书长,这电话来路不明,口气却大得吓人,连彭省长都敢拿来敲打,会不会是……省里那几位的人?”
赵小北没有立刻答话,只是指尖仍在桌面轻轻点着,节奏平稳,却像敲在人心上。
“能打进来省委内部专线,还知道我这次在南州、岭西动的是‘旧账’,又清楚我和彭省长的关系,身份还用猜吗?”
他语气平淡,却字字清晰。
“孙茂山一个副部级,能在位置上坐得那么稳,手伸得那么长,背后没有人撑着,可能吗?之前我们查的是下面的人、明面上的账,对方还能冷眼旁观。现在挖到根子上了,他们坐不住了。”
督查室主任心头一沉:“那我们现在……正好又处在待命状态,没有新的分工,也没有明确授权,他们要是想在这个空档给您下套、泼脏水,我们会很被动。”
“被动是正常的。”赵小北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省委大院里来往匆匆的人影,“立了大功却不提拔,反而原地待命,在外人看来,本身就是一种信号——要么是省委还在权衡,要么,就是有人在上面压着。”
“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?案子还查不查?”
“查。”
赵小北语气没有半分犹豫。
“不但要查,还要比之前更稳、更准、更不留把柄。对方越是警告,越是想让我停手,就说明我们挖的方向,一点都没错。”
他回头看向督查室主任,眼神锐利如刀:
“你去办两件事。
第一,南州、岭西两地移交过来的所有证据,再重新梳理一遍,所有牵扯到省里部门、省里领导的线索,单独抽出来,单独保管,不许外传,不许留痕,只放到我这里。
第二,暗中查一下,刚才那个内部专线,是从省委哪个区域打出来的。不用追具体人,先摸清楚大致范围——是办公厅?是某间办公室?还是某位领导的秘书线路?”
督查室主任立刻正色:“明白,我马上去安排。”
“等等。”赵小北叫住他,又补充一句,“行事一定要低调,现在是风口浪尖,我们一动,对方就会盯着。记住,我们现在是待命状态,一切都以‘配合省纪委后续工作’为名,不越权、不张扬、不授人以柄。”
“是!”
门轻轻关上。
办公室再次只剩下赵小北一人。
他走到抽屉前,打开,拿出刚才写下“旧账”二字的那张纸,指尖轻轻拂过纸面。
旧账。
这两个字,是对方的警告,也是他的方向。
上一世,他走到一定高度便戛然而止,很多事只看清了一半,很多人只知道是敌是友,却不清楚根子埋在哪里。这一世,他从南州、岭西一路杀上来,就是要把当年没看清的局、没挖透的根,全都翻出来。
叮——
桌上另一部普通办公电话响起。
赵小北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是省纪委一位熟悉的领导。
他接起:“喂,我是赵小北。”
“小北同志,你那边方便吗?有点情况,跟你通个气。”对方语气压低,带着几分慎重,“孙茂山那边,刚开口了。”
赵小北眼神微凝:“他说了什么?”
“他嘴一直很硬,只认自己的问题,不肯往上咬。但是刚才我们做工作的时候,他无意间说了一句——”
对方顿了顿,声音更轻:
“‘有些事,不是我想扛就能扛得住的,有些人,比你们想的还要深。’”
赵小北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一紧。
这话,和刚才匿名电话里的警告,几乎是同一个意思。
“还有,”省纪委那边继续道,“我们发现,这几天,有省里的老同志、老领导,侧面打电话过来打听案情,话里话外,都是想让我们‘稳一点’‘别扩大化’‘注意影响’。”
赵小北淡淡一笑。
敲打、警告、施压、人情说项……
一套组合拳,已经朝着他打过来了。
“我知道了,多谢你及时告诉我。”
“咱们之间就不用客气了,你自己多小心。现在你没有新任命,处在这个尴尬位置,有些人会拿你‘越权插手’‘意图扩大事态’做文章,你一定要稳住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挂了电话,赵小北站在原地,沉默片刻。
窗外阳光依旧明亮,可省委大院里的空气,却越来越冷。
匿名内线的警告、孙茂山的隐晦表态、省里老领导的暗中施压……
所有线索,都指向同一个结论:
孙茂山只是台前傀儡,真正的大鱼,还藏在更高处。
而他现在无职无权、只在待命,正是对方最想把他按下去、甚至踢出局的时机。
赵小北缓缓将那张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