衣染血，手持断剑，正冷冷俯视着他。那“黎渊”抬起左手，缓缓摘下腰间一枚青铜铃铛，轻轻一摇。“叮——”黎渊识海轰然炸开！无数记忆碎片如利刃攒射：他并非孤儿，而是“渊始天尊”陨落后，其残魂分裂出的三千道“执念化身”之一；所谓妹妹，实为天尊当年封印在凡人体内的“善念”；那泥塑神像，是天尊遗蜕所化的道场雏形；而掌兵箓……根本不是师尊所赐，而是他每次死亡后，从自己尸身上重新剥离的“道基残片”！“每一次重生，你都在遗忘。”赤发人声音如冰锥刺入耳膜，“可戮神钉记得。它用一百七十个纪元等你归来——等那个亲手将钉子钉入自己眉心、以此斩断万神殿敕令的‘渊始天尊’！”黎渊猛然抬头，只见赤发人摊开手掌，掌心浮现出一枚与他识海中一模一样的黑钉，只是更大、更暗，钉尖滴落的不是血，而是粘稠的、正在缓慢结晶的“时间”。“现在，你有两个选择。”赤发人声音陡然拔高，如九天惊雷滚过神山，“一，让钉归位，重铸天尊法身——从此你就是天尊，而天尊……需要一个能替祂背负所有罪孽的‘影子’。”他指尖轻点黎渊眉心，一缕黑气钻入，“二，毁掉此钉。那么今日之后，世上再无黎渊，亦无渊始天尊。只有三百六十五枚散落诸天的钉种，各自孕育新主，掀起新一轮‘戮神劫’。”山风骤起，吹散庆云残絮。黎渊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——左手掌心浮现“渊始”二字，右手掌心浮现“天尊”二字，两字边缘正缓缓洇出黑血。他忽然想起幼时妹妹病重那夜，自己跪在泥塑神像前许愿：“若能换她活命，我愿永堕地狱。”当时神像额心的黑钉，似乎微微亮了一下。原来地狱，从来不在脚下。“老祖……”黎渊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，“若我选第三条路呢？”赤发人微微一怔。“我不当渊始天尊，也不做黎渊。”他缓缓抬起右手，指向戮神山巅那个持剑的“自己”，“我要成为……钉子的铸匠。”话音未落，他竟主动将识海中那枚黑钉逼出体外！黑钉悬于掌心，剧烈震颤，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。黎渊咬破舌尖，以血为墨，在钉身空白处疾书——写的不是神纹，不是道篆，而是凡俗孩童涂鸦般的歪斜字迹：“黎、渊、星”。最后一笔落下，黑钉突然安静。钉身血字幽光流转，竟将周遭所有奇景尽数吸纳入内！庆云、神山、渡劫图、甚至赤发人背后的混沌漩涡……全被压缩成芝麻大小的光点，汇入那三个稚拙字迹之中。黎渊掌心一热，黑钉化作一枚青铜星坠，坠面浮现出三颗微小星辰，正缓缓旋转。“你疯了？”赤发人首次失态，红眸中漩涡狂乱，“这是在篡改‘道之锚点’！”“不。”黎渊将星坠按在胸口，任其没入血肉，“我只是……把名字还给自己。”霎时间，四座神山齐齐震颤！山体表面渡劫奇景如潮水退去，露出底下狰狞真相——那哪是什么山？分明是三百六十五具盘坐的巨神骸骨！每具骸骨心口都插着一枚黑钉，钉尾延伸出蛛网般的血线，彼此勾连，最终汇聚于戮神山巅那口古钟。而此刻，黎渊胸前星坠亮起，所有血线轰然断裂！三百六十五具神骸同时睁开空洞眼窝，望向同一个方向。赤发人踉跄后退半步，袖袍猎猎：“你……你竟以‘名’为楔，撬动了‘钉阵’根基？！”黎渊却已转身，走向戮神山下那片杀场之海。他每踏出一步，脚下虚空便浮现出一行燃烧的文字：“黎渊星，非神非魔，不属天命，不归地府，唯守此名，直至道崩。”文字所过之处，定格的杀伐战场纷纷解冻——持斧修士斧刃重燃寒光，佛陀第三只眼中血泪横流，所有濒临崩溃的渡劫者，识海中都多了一枚微小的青铜星坠虚影。“老祖，借庆云一用。”他头也不回，伸出手。赤发人怔立原地，良久，才缓缓抬手。那朵曾令天主变色的庆云，竟如温顺羔羊般飘至黎渊脚下。云中奇景早已消散，唯余纯净如初生晨雾的乳白色气流，温柔托起他的身影。“你到底是谁？”赤发人声音干涩。黎渊立于庆云之上，白衣翻飞，回眸一笑：“我是黎渊星。一个……刚刚学会写自己名字的人。”庆云升腾，掠过戮神山巅。山巅持剑的“黎渊”忽然抬手，将手中断剑掷向云中。剑锋划破长空，竟在半途化作一道璀璨星轨，直贯黎渊眉心——没有鲜血迸溅，只有一道银白星痕悄然烙印。与此同时，三百六十五具神骸齐齐仰首，空洞眼窝中，三百六十五颗星辰次第点亮。赤发人望着庆云消失的天际，久久不语。良久，他抬手抹去额角一滴冷汗，喃喃自语：“原来……‘戮神’二字，从来不是动词。”山风呜咽，卷起地上几片枯叶。其中一片叶脉清晰，赫然勾勒出三颗微小星辰的图案，随风飘向远方——不知何处，正有个瘦弱女童蜷缩在破庙角落，心口衣襟下，一枚锈迹斑斑的黑钉正微微发烫。